晁知府打断了他的说话:“罗郎君,如今证据不足,无法证实你的猜测,无有证据便要搜查当朝官员的府邸,你可知这是怎样一件大事……罢了,你怕也被那冯寿蒙骗,成了他手中的刀。此事休要再纠缠!”
罗月止心脏沉沉往下一坠,脸上露出惊愕神情:“可是……”
晁知府重击惊堂木:“此事皆为冯寿一人所为,扰乱市易,仗势欺人,诬告朝廷命官,数罪并罚,判罪人冯寿杖刑八十,上缴所有已得赃重,流三千里!”
刘科也不服气:“诬告官员,明明还有那姓罗的……”
晁知府再拍惊堂木:“退堂!”
堂下,鼓院院判脸色亦是不好看。
此事复杂,一场闹剧竟把刘家两位当朝官员都搅合进来。刘科那个皇城司探事便罢了,刘斜那可是个正经文官,前几年风光无限的探花郎!岂是老百姓说查便要查的!
罗月止天真,仅凭他手里这点东西,想拉下两名京官根本就不顶用。
晁知府如此判决,将一切矛头利害都推到冯寿头上,把罗月止保全下来,这就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。
若他们还不依不饶,还想追究今天皇城司抓人之事……那皇城司刘探事只不过把他抓进开封府里来了,刑都还没上过呢。
他说是个“误会”,那就只能是个“误会”。
鼓院院判思虑至此,自知这一趟算是白跑了,见晁知府退堂撤退,顿觉无聊丧气,直接起身拂袖离开了公堂。
那皇城司探事刘科没能按兄长的意思收拾罗月止,还被他反咬一口,差点叫他把火烧到他们哥俩身上了,更觉晦气愤恨。他走到罗月止面前,食指指在他鼻子上,满面阴鸷:“有本事,你给我等着……”
“莫要放肆。”刘斜反而制止了他,他走到罗月止身边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罗郎君。今日之事实乃误会,刘科有甚么失礼之处,我替他赔不是了。”
“刘判官。”罗郎君也笑起来,声音发冷,“您当真是好手段。”
刘斜笑问:“罗郎君这是何意?之前那些事皆是冯寿故意扰乱视听,联合贱人一同害我,郎君是被他给诓骗了。难道郎君现在还在怀疑我?”
“官人说得哪里话。”罗月止扯起嘴角回答,“我是民,您是官,岂有民不信官的道理。只祝愿您能一直保持如此清廉,独善其身,好自为之。”
“这话应该是我对罗郎君说。”刘斜笑道,“罗郎君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话音落下,刘家兄弟俩相携离开,竟是片叶不沾身。
罗月止盯着二人背影,脸色难得凝重阴沉。
邱十五沉默半晌后轻声问道:“月止郎君,是不是我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?”
何钉啧了一声:“并非你的过错。他们蛇鼠一窝,难道要咱们忍气吞声么!”
自他们一群人在公堂上高声吵架,周鸳鸳吓得花容失色,一直没敢说话,她看人都走净了,这才期期艾艾靠近过来:“月止郎君……今后……”
罗月止低头:“是我思虑不周,叫鸳鸳也搅和进这些腌臜事里了。”
周鸳鸳连忙摇头:“你这是说得哪里话……若是没有郎君,我与阿翁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今天。您是我家的恩人,帮您的忙理所应当,我不怕被牵扯!”
“这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我们先离开。”罗月止道。
“罗郎君请留步。”他们身后,突然传来赵判官的声音,“我有些话想对郎君说,还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几人对视一眼,罗月止轻声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你们先去书坊等我,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。”
“要走一起走。”何钉对官府人真是一万个不放心,“这人谁啊?要叫你说什么?”
罗月止推推他胳膊:“他不会害我。哥哥信我,你们先走,咱们书坊会和……”
几人只能听话,当即离开了开封府衙。周鸳鸳一步一回头,但就算再怎么担心,也只能先听罗月止的安排行事。
赵判官将他带到了自己处理公事的东厅,叫他请坐,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:“郎君今天,当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“那位刘探事本就没想留命给我。”罗月止道,“我今日若退让一步,此时怕是不能坐在这儿陪赵判官说话了。”
赵判官对此不予置评,突然转换话头道:“方才在西狱罗郎君说要等人,我还以为来的会是延国公府上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