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秋水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屋子,这里的一切,都和他眼前这个清冷如霜雪的少年一样,简单,整洁,带着一种刻意与人保持距离的疏离感。
可此刻,这间屋子,因为他的进入,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“这里是……?” 萧秋水忍不住开口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,怕惊扰了这屋内的静谧,也怕惊扰了眼前人。
谢淮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最后一张纸理好,放回原位,才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秋水身上,那目光里少了最初的冰冷和排斥,多了几分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深意。
“我在淮南县,任主簿一职。” 他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,却不再有那种刻意的冰寒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,“这里,是我暂居之处。”
淮南县主簿,萧秋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官职。
一个不大的文职,与谢淮安周身那股清冷孤高、仿佛背负着沉重过往的气质,似乎有些格格不入。
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
谢淮安看着他眼中并无轻视或讶异,只有纯粹的了然和一丝好奇,心底那最后一点紧绷,似乎也悄然松懈了些许。
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旁,却没有坐下,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斑驳的桌面。
“地方简陋,只有一榻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张窄小的床铺,又移开,“你……”
“我打地铺就行!” 萧秋水立刻接口,语气轻快,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淮安,“或者,我坐椅子上将就一下也成!我习武之人,没那么娇气!”
看着他毫无芥蒂、甚至带着点雀跃的样子,谢淮安到了嘴边的、关于危险和让他离开的最后告诫,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。
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默许。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似乎在这一刻,短暂地交叠在了一起。
萧秋水笑了起来,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,温暖而明亮,瞬间驱散了这小屋原本的孤清冷寂。
他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,自然地走到榻边,将手中的剑小心地靠墙放好,然后回过头,对着依旧站在桌边的谢淮安,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、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满足的笑容。
“谢淮安,” 他唤他,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,“以后,请多指教啦。”
谢淮安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那笑容,看着那双眼眸中毫无保留的信赖与靠近。
胸腔里,那颗冰冷了太久的心,似乎被这过于温暖的光芒,烫得微微发颤,泛起一阵陌生的、酸涩的暖流。
他移开视线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没有回应那句“请多指教”。
但在这间简陋的、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屋里,多了一个人,多了一道呼吸,多了一团温暖而执拗的、名为“萧秋水”的光。
有些界限,一旦打破,便再也回不去了。
copyright20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