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波微漾,那张脸也跟着扭曲变形,如同一个陌生的、可笑的鬼影。
脑子里,无数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,交织回响,几乎要将他逼疯:
“从此以后,你不能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……”
“你要把自己都忘掉。”
“你现在是书童阿默。”
“陛下现在真的像……像个下人。”
“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生存方式,可是从今天起,你必须按照我制定的方式生存,要不然……你也活不了。”
“我可以回家了,内人为我生了一儿一女,四口之家。”
“你都能自由了……真羡慕你……”
自由……回家……家人……四口之家……
这些字眼,如同最锋利的刀子,狠狠剐蹭着他的心。
凭什么?凭什么他张默,一个低贱的下人,可以拥有自由,拥有家庭,拥有未来?
而他,曾经的天子,如今却要顶着别人的脸,像个最低贱的奴隶一样活着,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,生死都操控在别人手中,只是为了做一颗复仇的棋子?
巨大的不甘,滔天的怨恨,长期压抑的恐惧与屈辱,以及那份对自由和正常生活近乎病态的渴望,在此刻,如同被点燃的炸药,轰然在他胸腔里炸开!
将他最后一丝理智,也彻底焚烧殆尽!
凭什么?!凭什么他要受这种罪?!凭什么张默可以走?!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是张默。
他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,脸上泪痕未干,眼睛红肿,但神情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与归家的喜悦。
他走到萧文敬身后几步远,停下,对着萧文敬的背影,抱拳,深深一躬,语气诚挚:
“陛下,就此别过。以后……请陛下多多小心。”
“谢大哥……他是个好人,一定会给你谋一个好的去处的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对未来的期盼,也带着一丝对眼前这个可怜陛下的同情。
好人?好的去处?
萧文敬背对着他,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与癫狂前的颤抖。
在张默说出“谢大哥是个好人”的瞬间,所有的怨恨、嫉妒、不甘,仿佛找到了一个最具体的宣泄口!
就是这个人!这个可以自由离开、拥有幸福、还天真地以为谢淮安是“好人”的下人!
他凭什么?!他凭什么拥有这一切?!而自己却要在地狱里挣扎?!
就在张默说完话,直起身,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