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动静,它也只是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,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,喉咙里发出慵懒的“喵”一声,算是打招呼,然后继续摊着,享受这专属软垫。
王权富贵站在轿门口,看着这幅景象,那双刚刚还冰封千里、斩妖除魔的眼眸里,冰雪瞬间消融殆尽。
一丝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笑意,悄然爬上他的唇角,将那最后一丝残留的凛冽寒气也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没有去赶走那只“霸占”了他位置的猫,只是走到它旁边,挨着软垫边缘坐下。
轿帘落下,将轿内这方小小的、宁谧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橘黄色的小猫身上光芒一闪,变回了人形。
萧秋水笑嘻嘻地、毫无形象地继续霸占着大半软垫,甚至得寸进尺地往王权富贵那边蹭了蹭,肩膀几乎要挨上他的手臂。
他仰起脸,看着王权富贵近在咫尺的、线条优美的侧脸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又明亮的光,拖长了调子,语气里满是促狭与毫不掩饰的崇拜:
“兵、人、大、人——好身手呀!刷刷几下,妖怪就没啦!真厉害!”
他一边说,一边还用手指比划着“刷刷”的动作,眼睛弯成了月牙,笑得见牙不见眼,那副与有荣焉、仿佛打赢了的是他自己的小模样。
鲜活生动得如同夏日最炽热的阳光,毫无保留地照进这冰冷的轿厢,也照进了某人冰封已久的心湖。
王权富贵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轿厢壁上某一点,仿佛在出神。
但微微泛红的耳根,和那抿了又抿、终究没能完全压下的唇角弧度,却泄露了主人心底并不平静的涟漪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,揉了揉萧秋水凑过来的、毛茸茸的脑袋。
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宠溺的温柔。
萧秋水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,虽然他现在不是猫了,但被王权富贵摸了还是开心。
他索性将脑袋靠在王权富贵肩上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嘴里还在叽叽喳喳:“刚才外面那笛声真难听,吵得我耳朵疼……不过你剑光真好看,像月亮一样……那个珠子就是翼灵珠?看起来怪漂亮的……”
王权富贵由着他靠,听着他那些没什么重点、却充满活力的絮叨,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少年一缕柔软的黑发。
轿辇再次平稳地升空,飞向归途。
窗外夜色深沉,寒风凛冽。
少年清亮的嗓音和另一人偶尔低低的、几不可闻的回应,交织成寒夜中最温柔的安眠曲。
有些东西,如同悄然破土的嫩芽,或许当事人自己都尚未分明,却已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扎了根,静待花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