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月上中天。
院落里积郁的杀伐之气,让张豪有些心烦意乱。
他索性起身,大步流星地在唐门内闲逛。
巡夜的弟子与他擦肩而过,却对他视而不见。他的存在感,已被【腕豪之心】的霸道意志强行从他们的感知中抹去。
不知不觉,他走到了后山。
清冷的月光下,竹林边的一方石桌旁,唐家仁正独自一人,悠然品茶。
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将踏上九死一生战场的刺客,而是一个正在享受晚年清闲的普通老者。
“年轻人,心里有火,睡不着?”
唐家仁没有抬头,却像背后长了眼睛,声音沙哑地开了口。
张豪的身形从阴影中走出,也不意外。
“火气太大,有点烧心。”
“过来,陪我这老头子喝杯凉茶,败败火。”唐家仁抬起手,指了指对面的石凳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张豪没有客气,大马金刀地坐下,石凳不堪重负地呻吟了一声。
唐家仁提起茶壶,为他倒了一杯。
茶水入喉,苦涩,但压不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。
“家仁大老爷,好雅兴。”张豪放下茶杯,闷声道。
唐家仁笑了笑,浑浊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:“人老了,觉就少。死之前,能多看几眼这月亮,不亏。”
他的话很平淡,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张豪抓着茶杯的手,指节猛然收紧,坚硬的青瓷杯身上,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他沉默了许久,喉结滚动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大老爷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唐家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“我在想,有没有一种法子……”张豪的声音很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能让所有人都活着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。
唐家仁端着茶杯的手,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愣愣地看着张豪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。
随即,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大笑。
“咳咳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,惊起几只夜鸟。
“年轻人,你啊你……”唐家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他指着张豪,连连摇头,“你这是在问刺客,怎么才能不死人啊!”
他止住笑,脸色重新变得平静,但那份豁达却更浓了。
“我们是唐门的刺客。从拿起毒药和暗器的那天起,命,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他举起自己的茶杯,对着月亮遥遥一敬,然后一饮而尽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七十三年,杀过的人,救过的人,都够数了。如果能用我这条老命,换掉那个忍头小畜生的狗命,让这场仗少死几个咱们自己的弟兄……”
他枯瘦的脸上,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“值!太他娘的值了!”
看着老人那张满是决绝与坦然的脸,张豪的喉咙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堵住了。
他想告诉他。
大老爷,你成功了。
你的丹噬,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