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需要一个观察的据点,一个能听见风声的地方。
他的耳朵,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,自动过滤掉了街市的嘈杂、妇人的闲聊、商贩的叫卖,精准地捕捉着他需要的一切信息。
很快,邻桌几个穿着道场学徒服的年轻人的交谈,如同细针般钻入了他的耳中。
那个昨夜被他用肠子吊在房梁上的头目,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张地图,更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。
激起的涟漪,此刻正恰到好处地,传递到了他的耳边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港口三号码头那边,石田组的据点,被人给端了!”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学徒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“端了?哪个不开眼的,敢在横滨动咱们鱼龙会?”另一个学徒明显不信,语气里满是傲慢。
“不知道……只听说……现场……现场根本不像人能做出来的……”年轻学徒的声音在发抖,他死死攥着茶碗,指节都发白了,“听说石田头目……他……他被自己的肠子吊死了!整个据点,一百多号兄弟,没一个活口!全……全都成了墙上的涂鸦!”
“嘶——”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哼!一个藏污纳垢的赌场据点而已,死了就死了,正好清理门户。”一个看起来像是师兄的学徒,脸上带着几分不屑,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凝重,“不过,敢在横滨用这种手段动我们鱼龙会的人,确实是活腻了。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“据说是从支那那边过来的一个疯子,手段残忍得像个恶鬼!”
“支那?”
那名师兄的脸上,瞬间浮现出一种混杂了极度鄙夷与病态优越感的冷笑。
“不知死活的家伙!他要是敢来我们道场,宗信师范绝对会让他明白,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!”
柳生宗信。
当这个名字出现时,张豪端着茶碗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周围那几个学徒,包括那个故作镇定的师兄,在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气息都出现了一丝本能的紊乱。
那是一种,混合了极度崇拜与深入骨髓的深深恐惧。
另一个学徒凑了过来,用一种近乎于炫耀的语气,神秘兮兮地说道:“你们是新来的,还没见过宗信师范真正出手时的样子吧?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享受着师弟们好奇的目光,才继续道:“宗信师范的剑,快到你根本看不见!”
“那不是剑,那是一台……一台高速运转的‘绞肉机’!”
绞肉机?
这个精准而血腥的词,让张豪斗笠下的眼神里,第一次,透出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。
“任何敌人,只要被他近身三步之内,不出三秒,绝对会变成一堆分不清哪是哪的碎肉!”那名学徒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,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。
“我亲眼见过!上次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‘一文字流’传人来踢馆,那家伙的拔刀术号称关东第一快!结果……结果他连刀柄都没握紧,宗信师范只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新来的学徒紧张地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那人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过了大概三秒,他的身上,突然出现了十几道细密的血线!从头到脚!然后……整个人就像一块被精密切割好的上等和牛,‘哗啦’一下,散成了一地……”
他伸出手指,比划了一个十七的数字,脸色煞白如纸。
“十七块!不多不少,每一块都整整齐齐的,连切口都光滑得能照出人影!就像……就像最顶级的厨师在处理金枪鱼大腹!而宗信师范,他甚至连和服的衣角,都没有沾到一滴血!”
那名学徒说到这里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,仿佛要压下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来我们道场放肆了。”
周围的几个学徒,听得是面无人色,再看向道场主殿的眼神时,除了敬畏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坐在角落里的张豪,听着这些毛骨悚然的描述,脸上,却露出了一个极度愉悦的表情。
一旁的陈晨,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这个魔神嘴角上扬的弧度,看见他斗笠下那双眼睛里亮起的光。
那不是快意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找到了心仪玩具的、纯粹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