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接过那碗热汤,不顾滚烫,一饮而尽。那股暖流涌入腹中,是他这几周来感受到的唯一温度,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然后,他会将空罐轻轻放回老人冰冷的手中,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字,眼神也未曾与对方交汇。
他会听完汉子的指引,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高大的身影便重新没入风雪,不留下一句客套或感谢。
面对那位年轻队长热切的邀请,他只是停下脚步,看了对方一眼。
那一眼,深邃得没有星辰的夜空,蕴含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疲惫与疏离。
这不是高傲。
而是一种,深入骨髓的自我放逐。
他恨自己。
恨自己作为顶级异人,拥有掀山倒海的力量,却无法阻止那场浩劫的发生,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、以命换命的方式,去偿还那三千五百万条冰冷亡魂的血债。
这份无处发泄的恨意,这份对自身无能的愤怒,只能全部倾泻在日本异人的身上。
他将自己,活成了一把,只为复仇而出鞘的,最纯粹的刀。
刀,是不需要同伴的。
因为任何靠近刀锋的温暖,最终都会被其无尽的锋芒与戾气所伤。
他的沉默,是他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温柔。
……
长白山深处,天池之畔。
风雪如刀,刮在脸上,是真切的刺痛感。
张豪追上了最后一支,也是最重要的一支撤离队伍。
为首的护卫队长,是日本异人组织“鱼龙会”中,以速度和身法冠绝同辈的“踏风”流派高手,石川龙。
他的身后,是几个被重重保护,提着精密仪器的技术人员,以及某些大家族中身份尊贵的嫡系子弟。
他们,是张豪此行的终点。
在没过膝盖的暴雪之中,石川龙手持一柄比寻常太刀更细更长的刀,平静地看着那个踏雪而来的身影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身为强者,即将与另一位强者决死一战的昂然战意。
“血色仙人,你的传说,到此为止了。”
石川龙的身影,动了。
他没有前冲,而是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花,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滑出数十米,快得匪夷所思。他脚下的厚重积雪,竟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这便是“踏风”流的精髓,人与风合,踏雪无痕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在张豪的视野里鬼魅般分裂成三道残影,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,同时发起了攻击。
刀光清冷,像暴雪中一闪即逝的寒芒,无声无息,却又无孔不入。
嗤!嗤!嗤!
张豪的身上瞬间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,但伤口处的肌肉猛然一颤,鲜血还未流出,便已自行愈合。
他根本懒得去追逐那道鬼魅般的身影。
“就这点伎俩?”
张豪站在原地,双脚如同老树盘根,在一声闷响中,深深扎进雪地之下的坚冰里。
他胸膛猛地鼓胀,吸入的冷空气仿佛都带着冰碴,然后一拳,并非攻向石川龙,而是狠狠地,砸在了脚下那厚达数米的坚固冰层之上!
“翻江!”
轰!!!
一声远比雷霆更加沉闷、更加恐怖的巨响,在天池湖心轰然炸开!
以张豪的落拳点为中心,方圆数百米的巨大冰面,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!
紧接着,冰层轰然崩塌!
无数吨重的巨大冰块,混合着冰冷刺骨的深蓝色湖水,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从湖底野蛮地顶起,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,咆哮的冲天水龙卷!
整个战场,被彻底颠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