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思绪飞转之际,一阵极其尖锐、却又细微到仿佛只在灵魂层面响起的虫鸣声,毫无征兆地从街道的阴影深处传来。
陆瑾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被惊扰的猎豹。他将洞山护在身后,视线如刀锋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街道尽头,昏黄的灯火摇曳之处,一个身着素白长衫的身影正缓步走来。那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斯文儒雅,月光洒在他的身上,却仿佛被他周围无形的气场吸收,没有反射出半点光亮。
他的脚步很轻,落在湿漉的石板路上,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阎百目!”
陆瑾的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。在南洋,这个名字比“蛊王”万劫生更加令人忌惮。因为后者代表的是可以被正面击溃的“灾难”,而前者,则代表着无孔不入、无法预测的“命运”。
“陆先生,不必这么紧张。”阎百目停在十步开外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没有恶意,只是来例行公事,收集一些……数据。”
他从一丝不苟的西装内袋里,取出一个有着硬质牛皮封面的小巧记事本,又拿出了一支派克钢笔,拧开笔帽,在上面快速地书写着什么。那“沙沙”的笔尖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长街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很有趣的反应。”他一边写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样本A,也就是你,三重之境虽然因强行突破但根基不稳,但在‘命蛊’的刺激下,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活性增强。每一次炁力暴走,都在淬炼你的经脉韧性。虽然痛苦,但效果卓着。”
他顿了顿笔,抬头看了眼陆瑾身后昏迷的洞山,嘴角勾起一个纯粹出于好奇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。
“而样本b,这位洞山先生……他的‘万象归真’,竟然能与师尊分身留下的‘众生蛊’残毒产生共鸣。‘修复’与‘寄生’,两种截然相反的‘道’,在他的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。真是……绝妙的实验素材。”
“实验?素材?”陆瑾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。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只沉睡的“蜘蛛”,似乎因为他的怒火而兴奋地动了一下触角。
“当然。”阎百目合上本子,将钢笔仔细地插回口袋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条理性和仪式感。“你以为,就凭你能战胜师尊?就连他的分身你都不一定能赢,那只是整场实验的‘初始变量投放’环节。我们从不做没有计划的事。”
他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话语中透露出的内容,却让陆瑾心中的警铃提升到了极致。
“你们的目标是三一门?”
“格局小了,陆先生。”阎百目纠正道,“我们的目标,是《逆生三重》这门功法本身。更准确地说,是寻找一个能将这门功法的‘逆生’特性,发挥到极致的‘完美容器’。”
他看向陆瑾的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人,而是在审视一件精密、复杂、且极具研究价值的仪器。
“你体内的‘命蛊’,是师尊亲手所炼,它会随着你的归途,不断吸取你的生命本源和情绪力量来成长。你的愤怒,你的不甘,你的杀意,都是它最好的养料。它会让你的逆生之炁变得越来越狂暴,越来越难以控制。而当你带着这颗‘种子’回到三一门,这股失控的力量,会像一场无形的瘟疫,通过功法同源的特性,感染你的每一位同门。”
“你们想让整个三一门都……”陆瑾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。
“别激动,陆先生,愤怒只会加速这个过程。”阎百目像个劝诫病人的医生,摆了摆手,“这不是诅咒,而是……一场盛大的‘筛选’。在这场‘瘟疫’中,那些意志薄弱、修为不精的‘劣等品’会被淘汰,而谁能在‘命蛊’的侵蚀下,将《逆生三重》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……谁,就是师尊选中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师尊需要一具新的躯壳。”阎百目最后一次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双眼深不见底,“一具能承载他毕生所学,又不会被‘万蛊圣体’反噬的,不朽的容器。”
陆瑾正要说话,体内的逆生之炁如同响应了阎百目的剧本一般,轰然暴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