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云!”
他低吼一声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。身形一晃,脚下黑曜石地面寸寸龟裂,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,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,冲入了那片黑暗之中!
黑暗的尽头,是一个小小的囚室。
囚室里,没有刑具,没有锁链。
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,以及……一个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年轻喇嘛,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。
那喇嘛,面容清瘦,眉眼之间依稀还是水云离家时的模样。
但他的脸上,没有半分属于三一门弟子的刚毅与锐气,更没有少年人的鲜活。只有一片被佛法彻底浸透、洗去了所有个人意志后,那种认命般的、死寂的平和。
他的身边,散落着十几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的佛经。
他,就是,水云。
张豪的师弟。
当张豪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囚室门口,挡住了外面那盏人指酥油灯唯一的光源时,水云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霸道,仿佛一尊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魔神般的男人。
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,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,左眼依然是死水般的麻木,右眼中却猛地炸开了一点光!那光,先是见到鬼魅般的极致恐慌,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!紧接着,那恐慌迅速被一股无边无际的悲哀所淹没,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最后,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滴滚烫的泪,不受控制地,从他那只剧烈颤抖的右眼眼角,决堤滑落!
但这滴泪刚刚滑到一半,他右眼中的所有神采便如被掐灭的烛火,瞬间熄灭,重新归于与左眼一般无二的、死寂的麻木。
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挣扎,只是一场幻觉。
他站起身,对着张豪,双手合十,无比标准、无比虔诚地,行了一个佛礼。
“大师兄。”
“别来无恙。”
张豪看着他,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至极的红色僧袍,看着他那剃得精光、在昏暗光线下甚至反着青光的头顶。
看着他那与三一门“逆生”之道格格不入的、顺从认命的平和气质。
尤其是,看着他脸颊上那道尚未干涸的泪痕。
一股无名的、混杂着心痛与暴怒的火焰,从他心底最深处,轰然升起!
他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了水云的肩膀,那力道之大,让水云清瘦的身体都微微晃了晃。
“谁让你,剃的头?!”
张豪的声音,压抑着滔天的怒火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谁让你,穿的这身狗屁衣服?!”
“你忘了,你是谁了吗?!”
“你是三一门的人!是师尊左若童的徒弟!是陆瑾的师弟!是,我张豪的师弟!”
水云看着他,看着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,脸上没有半分惧色。
反而,露出了一丝,悲悯的,近乎于怜悯的笑容。
“大师兄。”
他的声音,很轻,很柔,仿佛一片羽毛,却比刀子更伤人。
“我已经,不是,水云了。”
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水云,已是过去。”
“贫僧,法号,丹诚。”
“是丹增活佛座下,最虔诚的,弟子。”
“轰——!”
这句话,像一柄无形,却又无比沉重的铁锤,狠狠地砸在了张豪的心上!
他感觉到了。
水云的体内,那股属于《逆生三重》的霸道炁息,虽然依旧存在,但却被另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精纯的佛门念力死死地包裹着、镇压着。如同被蛛网层层包裹的猛虎,空有一身力量,却连爪牙都无法伸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