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黑儿死的时候,神魂皆散,那也是空。龚启之想要成神,把人命当草芥,他也讲四大皆空。你们道家修的是无,佛家修的是空,但我这人俗,我就信一个字——有。”
张豪猛地抬手,不是去拿杯子,而是一把按在了那个杯口上!
没有用力,也没有发炁。
但那个杯子,就在他的掌心下,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“你说杯子有用是因为它空。”张豪盯着周蒙,一字一顿,“但我说,杯子有用,是因为有这一层泥胎把它‘围’住了!要是没有这层泥胎,这空就是散的,就是无用的虚空!”
“我要的不是去适应这个空。”
张豪的手掌缓缓下压,那坚硬的紫砂杯没有碎,而是在一种诡异的力场下,开始扭曲、变形。
“我是要成为这层‘壁’。”
“因为我在,这里才有了界限。因为我不空,这里面的空,才归我管!”
轰!
一股无形的气浪以石桌为中心,骤然炸开!
这气浪没有杀伤力,却带着一股绝对的“排他性”。四周的云海原本随风流动,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硬生生在崖边停滞了。
周蒙手里的水壶微微一颤,壶嘴里流出的水珠竟然停在了半空。
不是时间静止,是被“锁”住了。
这里的空间,这里的规则,被张豪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意志,强行接管了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周蒙眼里的浑浊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见怪物的震惊,“你这是要把‘太极’给练反了啊。”
太极讲究阴阳调和,讲究借力打力,讲究在这个圆里,顺着对方的劲走。
可张豪这路子,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“圆心”。
既然我是圆心,那不管你阴阳怎么转,都得围着我转。我不动,这圆就不能散。我一动,这天地就得跟着我转。
“借武当的风,磨一磨我的骨头。”
张豪说完这句话,就闭上了眼。
他依然坐在那块石头上,呼吸全无,甚至连心跳都变得极其缓慢。但他身上的气息,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在“吃”武当的道。
这一年来,他在龙虎山受雷击,在唐门泡毒池,那都是在强化肉身,是在增加“量”。而现在,在武当的云海边,他要把这些杂乱无章的力量,揉碎了,捏烂了,然后用他那“唯我独尊”的霸道意志,重新铸造出一个核心。
周蒙没再说话,也没赶人。
他只是默默地喝着那杯没滋没味的野茶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三天。
张豪就像一尊石像,身上落满了露水和枯叶。
周围的武当弟子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。紫霄岩附近的磁场乱了,指南针在那儿转得像风车,飞鸟飞过那片空域时会突然失去平衡栽下来,甚至连山里的风吹到那儿,都会自动绕个弯。
那里仿佛成了世界的一个“漏洞”,又像是一个绝对坚固的“实点”。
任何“虚”的东西,无论是风、云,还是空间本身,撞到张豪身上,都会被那股“不空”的意志强制实体化,然后被弹开。
第七日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张豪的脸上。
他睁开了眼。
那一瞬间,周蒙手里的空茶壶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张豪眼中的黑白二色不再分明,而是混沌一片,深不见底,仿佛一口能吞噬万物的黑洞,却又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
他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落叶。
那些落叶没有飘落,而是在离开他身体半寸的地方,直接化作了粉末,消散在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