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零九十二天。
一千零九十一天。
一千零九十天。
……
他看着小扣扣的个头一天天蹿高,从六岁,到七岁,再到八岁……曾经需要仰视的灶台,如今踮起脚就能够到。
他看着秀萍脸上的皱纹,在岁月的刻刀下,一笔一笔地加深。她的背,在生活的重压下,越来越弯。她的手,因常年浸泡在冷水中,关节变得粗大,皮肤像是干裂的树皮。
可她的笑容,始终如一。
而张豪化身的那棵老槐树,却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。
粗壮的树干上,开始迸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。那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而是他神魂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怨念,正在从内部,一点点侵蚀、摧毁这具临时的“躯壳”。
怨。
怒。
杀。
三种最原始、最暴戾的情绪,在他神魂深处盘踞、纠缠,化作了传说中的三尸魔念,不断撕咬着他仅存的灵智。
他恨。
恨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恨这该死的时F空囚笼。
恨那个他早已知晓,却无力更改的,血色结局。
一千天。
九百天。
五百天。
……
倒计时的数字,像一把钝刀,日复一日地切割着他的神魂。
当时间,终于来到1996年8月26日。
那个最终审判日的前一天。
张豪化身的老槐树,整个树身都在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。树皮上,那些深刻的裂纹,已经密如蛛网。
在那些漆黑的裂纹深处,开始有黏稠的液体缓缓渗出。
起初是透明的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很快,就变成了淡淡的红色。
最后,化作了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。
一滴,一滴,顺着粗糙的树皮滑落。
那不是树脂。
那是他神魂中的怨与恨,浓郁到了极致,已经扭曲了法则,开始影响现世。
一个路过树下的村里老人,在盛夏的傍晚,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,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怪了……这老槐树,怎么瞧着这么瘆人?”
他嘟囔着,加快了脚步,匆匆离去。
而张豪的“意识”,已经陷入了一种半疯半癫的状态。
他能感觉到。
那一天,就要来了。
那个他用两世的记忆去铭刻的日子。
那个他无数个午夜梦回,都想用自己的命去改变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