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,想要去摸摸孙儿的头,却显得力不从心。李木连忙俯下身,将自己的头凑到奶奶的手边,任由那只布满皱纹的手,在自己的发顶轻轻摩挲。
就在这时,老妇人的目光越过李木的肩膀,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张豪。
只是一眼。
她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,骤然间爆射出一道锐利无匹的精光!那是一种沉寂了数十年的锋芒,一种属于唐门顶尖高手的本能!
“是你……?”
她口中喃喃出声,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,竟猛地挣扎起来,想要坐起身。
“躺着吧。”
张豪上前一步,声音温和。他并未抬手,但目光所及之处,屋内的炁流便自然凝滞,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,轻柔而坚定地将唐明夷按回了床上,连带着将她体内翻涌的败坏气血压了下去。
张豪看着病榻上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点了点头。
“原来是你,唐明夷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唐明夷!听到这个名字,许新和杨烈脸上都露出了惋惜。这个名字,在唐门如今的年轻一辈中已经无人知晓,但对于他们这些老人来说,却代表着一个时代。唐门上一代最出色的女弟子之一。
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名震西南的“疯婆子”,如今会是这般模样。
唐明夷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她看着张豪那张数十年未曾变化的年轻面容,情绪激动起来:“当年你来唐门,借丹噬炼体,我刚好在外执行任务,没能见上。”
“后来……听说你在昆仑山一战,力竭昏迷,我……我以为这辈子,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她说话的速度很快,很急,仿佛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点,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。那急促的话语,牵动了她衰败的肺腑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,让她本就苍白的面容,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。许新连忙上前,为她顺气。
唐明夷却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张豪,喘息着说道:“你……倒是没什么变化。我却……要死了。”
张豪没有笑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玄瞳之中,暗金色的光泽一闪而逝。在他的视野里,唐明夷体内那如同铁锈般附着在炁脉上的汞毒,清晰可见。他的眼神由平静转为一丝冷冽,最后再化为对故人的温和。
“岁月而已。”
许新见状,知道时机已到,便俯下身,将张豪欲收李木为徒,以及李木心中顾虑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向唐明夷说了一遍。
唐明夷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激动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郑重。
她转过头,看向趴在床边,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孙儿。
“木儿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。“抬起头来,看着奶奶。”
李木下意识地抬起了头。
唐明夷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能拜胜力仙人为师,是你这辈子,不,是你李家几辈子修来的最大机缘!”
“你可知,他是谁?他是你爷爷这辈子,都只能仰望的通天人物!更是我们唐门,很多人的……救命恩人!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毕生的力气都用在这番话上:“当年,你爷爷总念叨,哪怕只是向这位前辈请教一招半式,都是天大的幸事。可他不敢,他觉得自己不够资格!如今,这天大的机缘就摆在你面前,你……绝不能错过!”
说到这里,她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,嘴角渗出血丝。她顾不上擦,继续道:“奶奶老了,时日无多,不需要你照顾。我若是走了,这世上,你就再没有一个亲人了。唐门的毒,救不了唐门的人;这身本事,也护不住想护的家人……这是何等的讽刺!木儿,你得比我们都强,强到能由你自己说了算!”
“奶奶……”李木听着奶奶这番泣血般的话语,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,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。
他猛地摇头,哭喊道:“我不要!我不要变强!爹娘就是因为太强了,才下山去打坏人,才回不来的!我怕……我怕我也像他们一样,走了……就再也回不来了!”
这番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成年人的心上。
原来,这才是孩子最深的恐惧。
就在李木泣不成声之时,一只温暖而宽厚的大手,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