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豪的“意识”,在粗糙的树皮之下剧烈颤抖。他化身的这棵老槐树,竟在无风的晴日里,簌簌地掉下几片叶子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他想起了一切。
他不仅仅是三一门的张豪。
他还有另一个名字。
张扣扣。
那个妇人,是他的母亲,秀萍。
那个小男孩,是这一世的他。
而这个幸福的场景,是他前世记忆中最温暖,也是最绝望的画面。
因为他清楚地知道,那一天,就快来了。
还有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一个冰冷的数字,如同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神魂之上。
一千零九十四天。
他看着秀萍牵着小扣扣的手,走过树下。她的笑容温暖如春日。张豪的“意识”却穿透了时光,看到了那笑容未来会被鲜血染红的模样。他化身的树干,猛地一颤,几片嫩绿的叶子瞬间枯黄,飘落。
一千零九十三天。
小扣扣在树下玩耍,摔了一跤,秀萍心疼地跑过来,将他抱在怀里,轻轻吹着他擦破皮的膝盖。张豪的“意识”却看到了未来,那双温柔的手臂,将会冰冷地垂落在血泊之中。他的根须,在泥土之下疯狂地绞紧,仿佛要将大地都勒出伤痕。
他知道结局。
他甚至记得那个精确到分秒的日期。
1996年8月27日。
那一年,他十三岁。
那一天,天很热,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。
那一天,他的母亲秀萍,会死在村口。
就死在他现在扎根的这片土地上。
他化身的这棵树,会亲眼看着她的头颅撞上自己坚硬的树根,看着温热的鲜血,一滴一滴,渗入自己赖以为生的泥土。
他会看着十三岁的自己,从远处跑来,跪在母亲的尸身旁,发出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他什么都记得。
他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他曾是拳镇东瀛,让半个异人界都为之侧目的胜力仙人。
可在此刻,在这段被执念锚定的时空里,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,一棵只能看着悲剧重演的,沉默的树。
死亡与新生,在此刻交织。死去的“张豪”,亲眼见证着“张扣扣”享受着这最后的、短暂的幸福。而这份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,对于他来说,都是一场凌迟。
他清晰地知道,三年后,秀萍会被王家的王正和王校,在那场无谓的争执中,残忍地杀死。
这份确凿无疑的预知,这份无法插手的绝望,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,贯穿了他神魂的每一寸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那个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回的温暖背影,一步一步,走向早已注定的,血色的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