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,轻到仿佛只是想弹去上面的一粒灰尘。
咔……嚓……
一声根本不像骨骼碎裂,反而更像是一块坚冰被铁锤从内部震成亿万颗粉尘的、细密而绵长的碎响,在死寂的后院里,清晰得令人耳膜刺痛。
那名头目的膝盖骨,连同周围的软骨、韧带,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,彻底湮灭了。
不是碎裂,是化为了齑粉!
“啊——!!呃啊啊啊!!!”
一声完全脱离了人类声带极限的凄厉惨叫,冲破喉咙,撕裂了夜空。
紧接着,惨叫又被他自己活生生憋了回去,变成一连串意义不明的、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哀鸣。
他怕,他怕自己的叫声会引来这个恶鬼的下一根手指!
剧痛如烧熔的铁浆,从膝盖处轰然炸开,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神经末梢!
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,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疯狂上翻,几乎要从眼眶里彻底翻转过去。
一股温热的、带着浓烈骚臭的液体,从他身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,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滩更加肮脏的暗色痕迹。
跪在地上的陈晨,亲眼目睹了这一幕。
他再也忍不住,猛地转过头,“哇”的一声,将胆汁都吐了出来。
然而,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张豪的手指,没有丝毫停顿,带着一种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般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,缓缓上移。
最终,停在了他的大腿骨中段。
没有立刻按下。
只是那么悬停着,距离皮肤只有一指之隔。
那根手指,此刻在头目的眼中,已经不是手指。
那是地狱判官蘸饱了浓墨的笔,是死神即将落下的冰冷镰刀,是比死亡本身更恐怖一万倍的,对无尽痛苦的精准预告!
“我说!我说!我什么都说!!”
在即将到来的、比刚才更深重十倍的折磨的绝对恐惧面前,那名头目心中最后一根名为“武士道”的弦,“啪”的一声,当场崩断。
他的心理防线,不,是他整个作为“人”的尊严与认知,被那根悬停的手指,彻底碾碎了。
他像一条濒死的、被敲断了脊梁的狗,通过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陈晨,语无伦次地,涕泪横流地,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,用尽全身的力气,全部嘶吼了出来。
“鱼龙会!我们是横滨最大的组织!”
“会长是石川信大人!绰号‘佛剑’!是本国最强的剑豪!”
“横滨分部的部长是柳生爱子大人!她是会长的义女!是柳生新阴流的剑术天才!她……她就在横滨!在山手町的宅邸里!”
张豪的脸上,依旧寻不到半分情绪的波澜。
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陈晨磕磕巴巴的翻译,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倾听者。
“地图。”
他终于再次开口,声带像是被锈蚀的金属刮过,干涩而冰冷。
陈晨连忙将这个词翻译过去。
那名头目如蒙大赦,仿佛听到了神佛的福音,连忙用还能勉强活动的下巴,拼命地指向居酒屋的内堂。
“在……在账房的……柜子里……有关东地区的……详细地图……”
张豪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地的碎肉和内脏,走入那片血肉地狱。
片刻后,他拿着一张绘有山川河流的羊皮纸,走了出来。
他将地图在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桌上摊开,然后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将那名头目,再次拖到了地图前。
“画。”
一个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