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,连同全身所有的骨头,都在那一瞬间,被震成了一滩最黏稠的烂泥?
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知觉。
整个人,就像一个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架的麻袋,“噗通”一声,悄无声息地,软倒在地。
死了。
死得无声无息,死得不明不白。
张豪一路前行,脚步不快不慢,始终保持着那种丈量过大地的恒定节奏。
他的每一次挥棍,都精准、高效,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或点。
或扫。
或劈。
或抽。
木棍划破空气,带起“呼呼”的风声。
每一次风声落下,都必然会有一个生命,在他身后,悄然凋零。
整个道场,彻底陷入了一种极致诡异的寂静。
除了他那单调的脚步声。
除了木棍划破空气的呼啸声。
除了尸体软倒在地的闷响声。
竟然,再也听不到一声惨叫!
那些前一秒还嘶吼着冲锋的武士,在被木棍碰触到的瞬间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动作,所有的生命特征,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瞬间抹去。
这比任何血肉横飞、哀嚎遍野的场面,都更让人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!
这是一种,生命被以一种最高效、最冷酷、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成批量地,流水线般地,进行工业化收割的,绝对恐怖!
躲在门后的陈晨,已经吐不出来了。
他瞪大着眼睛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全身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他看到的不是一场战斗。
他看到的是一个农夫,在收割一片成熟的麦田。
轻松,写意,且理所当然。
当张豪走到主殿前那九级青石台阶下时,他的身后,已经躺下了近百具尸体。
这些尸体,从表面上看,个个完整无缺,甚至连表情都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狰狞或错愕。
但他们的内里,早已化为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。
庭院里洁白的碎石,被踩得凌乱不堪。
几株精心修剪的罗汉松,被倒下的尸体压断了枝丫。
空气中,浓郁的血腥味,与道场里常年点燃的檀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祭祀气味。
张豪停下脚步。
他随手将手中的木棍,往地上一扔。
“啪!”
一声轻响。
那根承受了上百次【破阵铁拳】震荡之力的普通木棍,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,再也无法维持自身的结构形态,轰然散成了一地细碎的木屑粉末。
烟尘散尽。
张豪抬起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