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张豪的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左若童挥退了唐威与似冲。
静室之内,重归寂然。
他用指尖划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
纸上是蝇头小楷,笔锋却如刀劈斧凿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要破纸而出的锋锐杀伐之气。
信不长,左若童却看得极慢。
他脸上的神情,也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起初,看到张豪报平安的寥寥数语,他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,属于老父亲般的欣慰。
可当他的目光顺着字迹下移,落到那一段关于《逆生三重》的论述时,那丝欣慰,刹那间凝固,旋即被一种火山爆发般的骇然所取代!
“……逆生者,非逆天而行,乃顺应本源之道。一重炼皮肉,二重易筋骨,三重洗髓换血,皆是术,非道也。其根基,当以己身为洪炉,天地万物为薪柴,逆炼后天,返归先天之始……”
“……弟子愚见,三重之后,当有四重。此境,或可名‘归一’。届时,皮、骨、神三者混元如一,不分彼此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。或可以此血肉之躯,铸就那传说中的‘先天不灭体’……”
这些字,在外人看来,是狂言,是妄语。
可落入左若童这位将《逆生三重》推至人间顶峰的当世第一人眼中,却不啻于创世神明亲口吐露的大道真言!
轰隆!
仿佛有一道贯穿古今的金色雷霆,在他的神魂深处悍然炸响!
迷雾!那片困扰了他数十年,让他感觉前路已尽,只能在原地打转的浓重迷雾,被这短短百余字,劈开了一道刺眼的金光裂痕!
原来如此!
原来如此!
他一直以为三重便是终点,是尽头!却从未想过,这三重,仅仅是“术”的极致,而非“道”的开端!
“三重合一……先天不灭……”
左若童喃喃自语,他体内那早已沉寂如深海的“逆生”炁息,在这一刻,竟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!
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从他枯槁的身体深处勃发,他花白的头发根部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有几缕开始转黑!脸上的老人斑,也淡去了几分!
他仿佛在一瞬间,看到了那条通往更高维度的,金光璀璨的登神长阶!
“好!好!好啊!!”
左若童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站起,手持信纸,仰天大笑!
笑声如雷,震得整间静室嗡嗡作响,梁上的陈年积灰簌簌落下。
那笑声里,是拨云见日的狂喜,是大道得闻的快慰,更是无与伦比的骄傲!
“哈哈哈哈!我左若童何其幸哉!竟得此麒麟儿!”
“此等见地!此等悟性!莫说我三一门,纵观异人界千年,又有几人能及?!此子,有开宗立派之姿!”
他为能收到这样一个足以当自己老师的徒弟,而感到由衷的大幸!
然而,这股极致的喜悦尚未平息,一股冰凉的寒意,便顺着他的脊椎骨悄然爬上。
他太了解张豪了。
天资越高,其性情便越是桀骜。
信的末尾,张豪用一种不值一提的口吻,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,说他在东北,料理了几个“东瀛杂碎”。
“杂碎”……
左若童是何等人物?他从这两个字里,闻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感受到了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滔天杀意!
一股不祥的预感,如阴云般笼罩心头。
他这个乖张的徒儿,怕不是捅了天大的篓子!
他甚至能想象,以张豪那“不服就干”的性子,“料理”绝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。而“东瀛杂碎”这四个字,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