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人命的重量。
他撕开油布,里面是一张被血浸透大半,已然皱成一团的信纸。
借着阳光,左若童缓缓展开信纸。
纸上,是用烧焦的木炭,混合着鲜血,写下的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那字迹,潦草而狂放,仿佛能看到写下它的人,那股要刺破苍穹的滔天杀意。
“师尊左若童亲启:”
“弟子张豪,绝笔。”
轰————!!!
时间仿佛静止。
风停了,云散了,整个世界的声音,都在“绝笔”这两个字映入左若童眼帘的瞬间,被彻底抽离!
那张数十年未曾有过丝毫波澜,仿佛早已超脱凡俗情感的“大盈仙人”的脸上,所有的血色,都在一瞬间,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。
他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那张薄薄的信纸,在他的指尖,仿佛有万钧之重。
他继续向下看去。
“国仇家恨,意难平。”
“力不能护生,是为无用。道不能雪恨,是为耻辱。弟子……不愿再辱没三一的门楣。”
“今将东渡,入寇巢,行屠戮之事。”
“此去,或万劫不复,或搅他个天翻地覆。”
“若一去不回,望师尊与诸位师弟,勿念,勿寻,勿报。”
“三一门……拜托您了。”
信,很短。
左若童却仿佛看了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一把由九幽寒冰铸成的尖刀,一刀,一刀,凌迟着他的心脏。
扎得他鲜血淋漓!
扎得他五内俱焚!
他仿佛能看见,自己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,永远一副“老子天下第一”模样的徒儿,在写下这封信时,是何等的决绝!何等的悲壮!何等的……孤独!
他将所有的生机,所有的退路,都留在了这封信里。
然后,一个人,背负着这片大地上所有的血与泪,踏上了一条,注定有去无回,通往地狱最深处的修罗之道!
“勿念?……勿寻?……”
左若童看着信纸上的这几个字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自语。
那声音很低,很轻,却让一旁的似冲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谁允的?!”
“我!没!有!允!!!”
最后三个字,几乎是从左若童的胸膛深处,一个字一个字地,咆哮而出!
轰!!!
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,纯粹的,凝如实质的,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威压,猛地从他那清癯的身体里,轰然爆发!
他脚下的悬崖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蛛网般的漆黑裂痕,以他的双脚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!
整座山峰都在剧烈地摇晃!
崖边的古松,瞬间崩解成漫天木屑!
空气被这股威压挤压、扭曲,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“咔咔”声!
山间的鸟雀走兽,在这股天威之下,连哀鸣都发不出,便瞬间爆成一团团血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