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,举起了手中的刀。
一个让陈晨毕生难忘,甚至在未来无数个噩梦中反复上演的场景,发生了。
那把刀,在举起的瞬间,陈晨才看清了它的真容。
刀名,【嗔恨】。
东瀛镇国八宝之二,传说中斩杀了三千怨魂的绝世妖刀!
刀身并非明亮的钢铁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、仿佛凝固了无数血液的暗红色。刀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,裂痕深处,有微不可察的黑色雾气在缓缓流淌,仿佛刀的血管。
刀柄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是用浸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的麻绳缠绕,可即便如此,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几乎要将人理智点燃的滔天暴怒,从中散发出来!
然而,就是这样一把代表着极致“暴怒”的妖刀。
在石川戒一的手中,却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。
反而,有一种宏大、慈悲、空灵的禅意,从中弥漫开来。
仿佛那不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凶器,而是一件,用来普度众生,斩断世间一切烦恼与因果的无上法器!
用最凶的刀,行最慈悲的法。
这种极致的矛盾与反差,让石川戒一的形象,瞬间拔高到了一个神鬼莫测的境地!
石川戒一看着百米之外的张豪,就那么遥遥地,看似随意地,一剑斩下。
“佛剑石川流·一之太刀。”
他的声音,轻得仿佛一声叹息,充满了斩断尘缘的决绝。
“断业。”
没有剑气。
没有刀光。
甚至,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变化。
这一剑,斩出的,是虚无,是概念,是“因果”。
然而,就在这一剑斩落的瞬间!
张豪那如同战争堡垒般坚不可摧的身躯,猛地一震!
一种极其诡异,极其不舒服的感觉,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某种与生俱来的,理所当然的东西,被斩断了。
不是筋骨,不是血肉,甚至不是炁的流动。
是他和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。
他能看到脚下的青石板,却感受不到地面的坚实,仿佛自己正悬浮在半空。
是他和周围空气的联系。
他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尘埃,却感受不到微风拂过皮肤的触感,整个世界像一幅贴在眼前的画。
是他与这个世界那千丝万缕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因果”之网的联系!
他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,在离体三寸处便突兀地静止,悬浮在空中,不再下落。
他呼出的灼热白气,凝固在嘴边,像一尊劣质的雕塑。
周围的惨叫声、风声、甚至是自己那如同战鼓般的心脏跳动声,都消失了。
世界,在一瞬间,变成了一幅静止的、无声的、褪了色的黑白默片。
更可怕的是,他对自己身体的感知,也开始变得陌生和迟钝。
他想抬起手臂,意识下达了命令,但那感觉,就像是在操控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提线木偶,充满了令人抓狂的隔阂与延迟。
【炁血熔炉】那生生不息的循环,迟滞了。
【不灭战魂】带来的、源源不绝的磅礴生机,也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给彻底隔绝在外,无法从外界汲取分毫!
虽然他本人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,但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、排斥、抛弃的绝对孤寂感,让他那颗被霸王意志浸染,早已坚不可摧的心,都产生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暴虐与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