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陈乐会回一句“先把手头工作做好”,或者简单圈出几个错别字。结果十一点多,他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。
宋晚接起时,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。屏幕光照着她的手指,她下意识坐直了些。
陈乐没有寒暄,直接问:“你为什么想转产品?”
宋晚愣了一下:“就是……想往上走一点。不想一直做执行。”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他说,“这是情绪。”
宋晚脸有点热,低声说:“那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陈乐那边安静了几秒,能听见他翻纸的声音。然后他说:“你文档里写‘想证明自己’,这句话删掉。”
宋晚心里一沉。
她以为他觉得这句话幼稚。
可下一秒,陈乐继续说:“证明自己不是目标。能交付什么,才是目标。你要转产品,先把你现在能提供的证据列出来。你做过用户路径优化,跟过渠道数据,知道一线反馈,这些比一句‘我想证明自己’有用。”
宋晚怔住了。
陈乐说了二十多分钟,把她那份乱糟糟的文档拆成三部分:已有经验、能力缺口、半年内可以补的项目。
他甚至给她列了两门课、三本书,还有一个可以从现有工作切入的小需求。
他没有夸她,也没有说“我相信你”。
可是他说:“你不是没东西,只是不会摆。”
宋晚握着手机,忽然说不出话。
她这些年听过很多鼓励。赵楠说她认真,小林说她脾气好,领导说她执行力不错。那些话都是真的,却轻飘飘地落在表面。
陈乐不一样。
他没有哄她。
他把她拆开,看见里面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焦虑、野心和不甘,然后告诉她,这些不是羞耻的东西,是可以被整理、被利用、被做成结果的东西。
挂断电话后,宋晚坐在台灯前,把文档重新打开。陈乐后来又发来几条文字补充,每一条都很短,却像钉子一样准确。
她看着那些批注,眼眶一点点发酸。
这世上好像再没有第二个人,既能看见她的慌张,又不把她的慌张当成无能;既知道她想要什么,又不嘲笑她凭什么想要。
她打了很久,最后只发出去一句:“谢谢你,陈乐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在消息里直接叫他的名字。
发完以后,宋晚心跳很快,像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。她盯着屏幕,等他的反应。
陈乐回:“嗯。做完发我。”
还是那样冷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宋晚看着那个“嗯”,忽然笑了。她已经学会从他的克制里找亲密,从他的平淡里找特殊,从他的不解释里找答案。
她以为这就是成熟男人的爱。
很少黏腻,很少承诺,朋友圈里也看不见合照。
是他在她摇晃的时候,伸手替她扶了一下。
发烧来得毫无预兆。
四月最后一个周五,傍晚六点,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。
宋晚正在改渠道表,指尖敲键盘敲到有点发麻。
她以为只是冷,直到一阵寒意从后背窜上来,牙齿几乎打颤,才伸手摸了摸额头。
很烫。
小林探头看她:“小宋,你脸好红,要不要先走?”
宋晚勉强笑了一下:“没事,改完这点。”
所谓“这点”,拖到八点才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