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司命一笑,“我二哥就是谢醉之,谢醉之就是我二哥,我二哥既已回归仙班,这谢醉之自然也不复存在了,更没有转世,又何来复活一说呢?”他的神情晦暗不明,墨发下的印记也越显深沉起来。“不过这都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,我二哥早已回归了仙班,谢醉之也已经没了百年了。他是我二哥下凡轮回后的转世,死后三魂七魄俱全,恢复神根仙身,重拾他身为流神宫之主、天宫二殿下流初神君的记忆——从他死的那一刻起,谢醉之就已经不在了,往后也不会存在。”
“既如此,”他抬眸看向我们,神色平静,却带着些许说不出来的怪异违和之感,“他又怎么可能被人复活呢?简直就是荒谬。”
我和沉新同时沉默了。
谢醉之……流初……这个猜测,我早在一开始就想过,只是虽然心中是这么猜的,等到真正从司命口中听闻时,还是止不住地惊诧震动。
——他若当真敢拿鞭子抽我,又如何不敢和他打一架?大不了再被罚下轮回就是了,这样子……我倒还乐意呢。
——我可是昆仑虚弟子啊,学了逍遥道,修了逍遥法,我啊……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,你就放宽心吧。我喜欢的……一直都是他,我的夫君。
——一生幸福,永世欢颜……真好的祝词,可在我看来,再多的幸福,再多的欢颜,也抵不过……一世平安这四个字。
眼前不期然浮现出我和问露在流神宫外对话时的一幕幕,那一刻花瓣飘落,宫灯喜烛静燃,月华流转,问露的神情,是那么的温柔缱绻,又是那么的恍惚迷茫。
问露,说出这些话时,你都在想些什么,在想着什么人呢?是今晚即将要成为你夫君的流初神君,还是你身为大燕永安公主时……嫁的那一个谢将军?
我想……我大概知道苏晋送来这封信的目的了。
只是这其中还有几点疑惑,需要一一解开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谢醉之的复活问题。谢醉之既然是流初的转世,那他死后就不会像一般凡人一样在奈何桥上留下一魄,汇入滚滚忘川之中,而是三魂七魄俱全地恢复神仙记忆和修为法力,回归仙班。那流初神君也的确是顺顺当当地回归了仙班,并且是功德圆满,还和问露在今晚成了亲,那苏晋又是怎么复活谢醉之的?还是说,这只是个噱头而已,他根本就没有复活谢醉之,只是为了引出问露才这样说,可这又是为什么?此为其二。
若说问露身上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……
我想起被他残害过的杨煜和洛玄,一个是一朝帝王,一个是不世出的鬼将,俱非寻常人物,问露虽为神仙,却是泯然众生,与三清众多的神仙没什么不同,又不是天帝沉新那样出挑的,是怎么令苏晋注意的?此为其三。
——君姑娘此言差矣,我要的就是这无冤无仇却反被害而带来的无边怒气,这人呐,有时一旦集了怨气,便连天道也无可奈何了。
在洛玄那一片混乱的记忆里,苏晋对君言说的话又一次在我耳边响起。
怨气……?
不,也不对。
若说怨气,如果我心中所想没错,问露对那谢醉之动了真情,但那谢醉之和流初本就为同一人,问露今晚还能在这流神宫内跟他成亲,就说明了她虽然无法看开,却也没有执迷于谢醉之本身,和君言不同。而且我之前在殿外也试探过她,她虽有遗憾后悔,却没心生怨气,应当不满足苏晋需要下手的条件才对。
还是说,他是冲着流初的玉茫过来的?玉茫的确是当世难得的上古神器,但神器认主,尤其是这神霄殿流传下来的上古神器,在三清消踪隐迹几十万年,多少人趋之若鹜,求之不得,到头来还是认了神霄殿的人为主,这其中定有天意。也因此,虽然流初已经在当年被沉新扔下凡时把玉茫给搞丢了,但只要他一天不亲手放弃,玉茫就一天不会认二主,直到他魂飞魄散,它才会再度隐匿世间,于后出世。
若是为了玉茫,苏晋此番大费周章非但讨不了一点好处,还会将他的存在暴露,惹来麻烦,更何况玉茫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多么大的助力,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。
我能想到的,苏晋也一定能想到,因此,他的目的也不会是玉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