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,爷爷没事儿。”林凯峰也感受到了孙子的关心,沉声继续说道:“你的母亲当时还来不及悲伤,就被扣上了资本主义狼崽子的帽子,对于她来说有多么残忍,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感同身受的。她走的时候还在不停的问我,未来还能是美好的吗?你的父亲同样以为我被扣下来了。我和你父亲虽然思想不同,但他为了我承受了极大的折磨,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我的一句不是。直到那个时候,我离开军队才慢慢理解了他,慢慢懂得了他。他注定成为不了我这样的人,那是因为他小时候看到了太多的伤亡,让他讨厌战争,他从小就缺少父母的陪伴,由于我和你奶奶的身份,让他对这身军装产生了厌恶,可是这些能怪他吗?他被关在首都大学的仓库里,他用一篇文章写尽了他的思想,也用他的生命让我们林家走出了阴霾。”
林凯峰说到这里,眼里有了泪花,他缓缓拉开面前书桌的抽屉,从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郑重的拿出了一封文稿,正是林云东的绝笔。
云东自白
我深爱我父,因他一身英气,戎马半生,报效祖国,为民请命。
我亦深爱我母,因她治病救人,宛如人间天使。
还有我妻,我的挚爱,真希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。
弟、妹,还有我儿,如若伤心就请将我遗忘,我不愿将来你们想起我时,觉得我是懦弱的。
曾几何时,我也立志成为父亲那样的人,笑傲疆场、马革裹尸,何等豪迈。
直到我认识了哲学,并深深的迷恋,它让我愈发清醒,又让我深陷其中。柏拉图说:人生最遗憾的,莫过于轻易放弃了不该放弃的,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。我放弃了什么?放弃了曾经战场厮杀的热血情怀;我又坚持了什么?坚持去寻求真理。我会遗憾么?或许会。内心的小人儿不断撕裂我,让那些血淋淋尤为清晰,让我抵触战火,进而抵触我父。这是真理吗?显然不是,父亲所做的事情是伟大的,这是毋庸置疑的,可我竟然想要逃离。苏格拉底说: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,莫过于为理想而奋斗。父亲和母亲应该是快乐的吧,琳儿应该也是。
康德的话是我此刻内心的独白:良心是一种根据道德准则来判读自己的能力,它不只是一种能力,它更是一种本能。我爱的人,请你们相信吧,那些疯狂的人终究逃不过这种本能,再勇敢一些,这个错误的时代终会过去。
我要呐喊,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呐喊,为了唤醒假寐的人,请记住你的肮脏和卑劣。
我似乎看到了光明,离我很近,但它不能只属于我,我愿明志,让它属于每一个我爱的人,属于每一个不愿假寐的人。我想这是值得的。我并非不能接受煎熬,要看见真理、要得到真理,必然要有人付出代价的,就让我成为那个人吧。
我走了,待到春暖花开,爱人们,请抬头看天,我在光明处永远和你们在一起。
云东绝笔
林宇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久,似乎这样他能感受到父亲的存在。
“孩子,正是这封信让我撑过来了,那时候我就一直告诉自己,再坚强一些,我要看看我儿子口中的光明到底存不存在,我要看看他是否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与我重逢。”林凯峰看着林宇满眼的疼爱,说道:“爷爷说这么多,只是想告诉你,成就、荣耀、地位,都顺其自然吧,我只需要你好好的活着,去享受生活,万不可总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