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众依旧不动,诵经声反而更加响亮。那汇聚在一起的佛音,竟隐隐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,带着悲悯与决绝,让冲在前面的几名玄冰卫感到心神微震,脚步迟疑。
“反了!反了!”屠烈气得七窍生烟,他从未见过如此“顽固”的抵抗方式,“真以为我不敢杀光你们?来人!把这些不知死活的秃驴,给我拖开!敢反抗的,格杀勿论!”
兵士和武者们扑了上去,粗暴地拖拽、踢打坐地的僧人。
然而,僧人们如同钉在地上,任凭拳脚加身,棍棒击打,甚至刀背砍砸,除了闷哼和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,竟无一人起身反抗或逃跑。他们紧闭双目,嘴角流血,却依然坚持念诵着经文,声音在殴打中变得断续,却始终不曾断绝。
鲜血,渐渐染红了灰色的僧衣,染红了青石板。
空尘大师同样遭受了攻击,一名冲进大殿的武者用铁尺狠狠砸在他的背上,金线袈裟破裂。他身躯一晃,喷出一口鲜血,却依旧坐得笔直,手中锡杖深深插入石缝,双目炯炯,直视着屠烈,诵经声坚定不移。
这种沉默的、以血肉承受暴力的画面,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心悸。一些参与动手的江湖客和厢军兵士,看着那些满脸是血却依然喃喃念经的和尚,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不忍和恐惧。
“妈的!都是疯子!”屠烈也被这惨烈而诡异的一幕弄得心头火起,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,“既然你们想死,老子就成全你们!郝执事,泼火油!把这破寺,连同这些不知死活的秃驴,一起烧了!烧个干干净净!我看那雷孽还能藏到哪里去!”
郝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,立刻指挥药王谷弟子和部分厢军,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桶桶黑乎乎、气味刺鼻的火油,泼向山门、院墙,泼向那些静坐的僧众!
浓烈的火油味弥漫开来,与血腥气混合,令人作呕。
僧众们终于出现了骚动,不是恐惧,而是极致的悲愤。但他们依然没有起身,只是诵经的声音,带上了哭腔,变成了泣血的控诉与祈祷。
空尘大师仰天长叹:“我佛慈悲……今日,九嶷寺便以身殉道,以火涅盘吧……”
屠烈狞笑着,亲自举起一支火把:“老秃驴,下地狱去念你的经吧!给我烧!”
火把划出一道弧线,落向泼满火油的寺门木柱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从院墙四周响起!无数箭矢,裹挟着凄厉的劲风,疯狂地射向正在泼油、举火的兵士和武者!
这些箭矢并非制式军队所用的长箭,而是更短、更疾,箭头涂抹着幽蓝或暗绿色泽,显然是淬了剧毒!且发射时机、角度刁钻狠辣,瞬间就有数十名猝不及防的敌人惨叫着倒地,伤口迅速发黑溃烂!
“敌袭!有埋伏!”屠烈大惊,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几支毒箭,厉声高呼。
只见从院墙外,跳入大批身着南夷各部落混杂服饰、面涂油彩、手持弯刀、弓箭、吹箭的“蛮兵”,人数竟不下千人!他们发出怪异的呼啸,冲向山门前的屠烈部队,攻势凶猛,打法悍不畏死,完全是一副南夷部落复仇劫掠的架势!
来人,其实就是奉兮昂遗诏,由南荣云朗所派,前来保护九嶷寺的聸耳国将士所扮。
为首几人,更是气息强悍,其中一个手持双刀、脸上纹着蝎形图案的壮汉,狂吼着直扑屠烈:“走狗!敢犯我南境圣地,拿命来!”说的竟是带着浓重南夷口音的官话。
“南夷人?”屠烈又惊又怒,他万万没想到,在这个时候,会杀出一支南夷部落的土着!“你们找死!给我杀光这些蛮子!”
场面瞬间大乱。原本准备焚寺的屠烈部队,仓促迎战这支突然出现的“南夷”大军。双方在山门前狭窄的平台和石阶上展开激烈厮杀。
“南夷”军虽看似杂乱,但配合默契,个体战力凶悍,且熟悉山林地形,利用箭矢、吹箭、毒镖等中距离武器不断袭扰,让屠烈麾下那些更擅长结阵正面作战的玄冰卫和厢军吃了大亏。加上被僧众悲壮场面所撼,部分人心神不宁,竟一时被压制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