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传下,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抱怨声,但脚步终究快了几分。
就在车队行至鹰嘴崖最窄处——一道仅容两车并行的险道时,异变陡生。
先是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。
那声音不似寻常野狼,嘶哑中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,显然是某种信号。
李横脸色骤变:“戒备!”
话音未落,四面山崖上,无数幽绿的亮点次第亮起,密密麻麻,在黑暗中浮动。
不是山匪。
是狼。
成百上千的狼。
“结圆阵!车围在外!”李横拔刀厉喝,但声音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戍边十五年,见过狼群,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狼群——
这简直像是有谁将方圆百里的野狼全都驱赶到了此处!
军士们慌忙将粮车推向崖壁,仓促结成简陋的防御圈。然而山路狭窄,车马拥挤,阵型尚未成型,第一波攻击已至。
那不是寻常狼群的试探性扑咬。
数十头体型异常硕大的灰狼从高处直接跃下,精准地扑向军阵中手持弓弩的士兵。它们动作协调得诡异,像是受过训练的战兽。
“放箭!”
箭雨零星射出,在黑暗中大多落空。而狼群已撕开外围,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。
李横一刀劈开扑向面门的恶狼,腥热的狼血喷了满脸。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,心中寒气直冒:这些狼的攻击方式太有章法了!专咬咽喉、断手脚筋,分明是受过训练的杀戮机器!
“校尉!东面撑不住了!”副手满脸是血奔来,左臂已被撕下一块皮肉。
李横刚要下令收缩防线,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哨音——短促、尖锐,穿透厮杀声直入耳膜。
狼群闻声,攻势骤然一变。
它们不再纠缠军士,而是扑向粮车,用利爪、尖牙疯狂撕扯覆盖粮袋的油布!
“它们要毁粮!”李横目眦欲裂,率亲兵拼命冲杀过去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狼跃上粮车,一口咬穿麻袋——里面流出的不是米粮,而是灰黑色的沙土!
李横愣住了。
紧接着,第二车、第三车……被撕开的粮袋里,全是沙土、草屑,偶有几袋真粮掺杂其中,也不过薄薄一层盖在表面。
这不是粮草!
这是诱饵!
就在李横心神剧震的瞬间,山崖高处,一道人影悄然站立。
王镇岳披着黑色斗篷,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屠杀。他身边蹲着一名干瘦的驯狼人,手中握着一支骨笛。
“将军,差不多了。”驯狼人低声道,“再有一刻钟,这队官军就得全灭。”
王镇岳面无表情:“留几个活口,要沇州口音的。按侯爷吩咐,把‘东西’塞他们怀里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王镇岳补充,“让狼群把粮车都撕开,要让后来查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,这些‘粮草’都是假的。”
驯狼人吹动骨笛,音调一变。
下方狼群闻声,攻击更加狂暴,但有意避开了七八个军士——那几人都是王镇岳提前安插在运粮队中的死士,此刻正“拼命抵抗”,逐渐向战场边缘移动。
李横浑身浴血,手中钢刀已卷刃。他环顾四周,五百弟兄已倒下一半,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。而粮车大半被毁,露出的全是沙土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试探性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