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等待时机……”海宝儿顿了顿,“大汗在等一个变数,一个能够打破草原现有格局的变数。这个变数,或许是一个人,或许是一件事。而如今看来,这个变数已经来了——狼神教的野心已昭然若揭,草原各部人心浮动,是战是和,是依附还是抗争,已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刻。”
“而这个变数中,也包括你,对吗?!”渔阳焘插话道。
海宝儿坦然点头:“在下误入草原,本只为自保与行医。但既然卷入这场风暴,便无法独善其身。大汗与皇叔既然将在下请来,想必已有安排。”
可汗沉默片刻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这一次的咳嗽与之前不同,是真咳——咳得撕心裂肺,脸色涨红。渔阳焘连忙上前,轻拍他的后背。
咳了半晌,可汗才缓过气来,喘息着说:“你分析得八九不离十,但有一点错了。”
海宝儿凝神静听。
“与柳元西和狼神教勾结的,不是别人,正是朕的好儿子,渔阳金帐。”可汗的声音冰冷如铁。
海宝儿心中剧震。大王子渔阳金帐?那个在草原上素有贤名,甚至曾暗中招揽自己的大王子?
“很意外?”可汗苦笑,“朕最初也不敢相信。但证据确凿——三年前,金帐奉旨出使中州,期间秘密会见了柳元西的使者;两年前,狼神教能在赤山国迅速扩张,背后有金帐暗中支持;一年前,朕第一次‘病重’,金帐第一时间不是请医问药,而是联络南八部,准备‘以防万一’。”
渔阳焘补充道:“金帐此人,表面仁厚,实则野心勃勃。他看出柳元西势大,认为与其抗争,不如合作。他打的算盘是借柳元西之力登基,再以赤山国为筹码,在柳元西的‘新朝’中谋得一席之地。至于草原百姓死活,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“那三王子铁木……”海宝儿问。
“铁木是个莽夫。”可汗摇头,“他确实与狼神教走得近,但那是被金帐设计诱导的。金帐故意扶持狼神教,又故意在铁木面前表露对狼神教的不满,激得铁木为了跟朕和朕对着干,主动去拉拢狼神教。如此一来,铁木就成了明面上的靶子,金帐则隐藏在幕后。”
好深的算计!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至于银勾……”可汗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暖意,“那孩子今年才十八岁,但心性坚韧,明辨是非。最重要的是,他心中装着草原百姓,而非一己私利。只是他母亲出身小部落,在朝中毫无根基,若朕贸然立他为储,无异于将他推向风口浪尖。”
渔阳焘接口:“所以大汗才要‘病重’。一来,让金帐和铁木互相争斗,消耗他们的势力;二来,暗中培养银勾,并联络那些仍然忠于王庭的部落;三来……”
他看向海宝儿:“等待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外力。”
可汗掀开卧榻一侧的毛毡,露出一个暗格。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。木匣古旧,表面包浆温润,显然历经岁月。
“打开它。”可汗将木匣递给海宝儿。
海宝儿双手接过,入手沉重。他打开木匣,一道寒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寝殿。
匣中是一柄弯刀。
刀长约三尺,刀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色,如同月光下的狼毛。刀柄以某种黑色兽骨制成,缠绕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皮绳。最奇特的是刀镡——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,而是一个完整的狼头环,狼口咬住刀身,双目镶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,堪如活物。
刀甫一出鞘,寝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。银瞳突然站起身,全身毛发倒竖,发出低沉的呜咽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面对同等级存在的警惕与战意。
“此刀名为‘狼环’。”可汗的声音庄重,“乃我赤山国开国先祖所用之神兵,传承至今已三百余年。刀身以天外陨铁混合北海寒铜锻造,历经九十九位萨满祝福,饮过无数敌人之血。传说刀中封印着一头上古战狼之魂,唯有得到它认可之人,方能驾驭。”
海宝儿凝视着刀身,他能感觉到刀中确实蕴含着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意识。那意识在沉睡,但当他握上刀柄时,那意识苏醒了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审视,如同狼王在审视闯入领地的陌生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