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叛军大营却无半分年节气息。鹰嘴崖惨败的消息彻底传开,营中弥漫着压抑的恐慌。一万五千人出征,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,连主帅察罕都生死不明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被俘或战死的赤炎骑将士的家属,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风声,开始在营外聚集哭嚎,要求王勄、檀济道给个说法。
中军帐内,气氛比帐外冰雪更寒。
王勄坐在主位,面色凝重,不是因伤,而是因怒。檀济道站在舆图前,一拳砸在标注着“鹰嘴崖”的位置,木架吱呀作响。
“杨文衍!老子与你不共戴天!”檀济道嘶吼,眼中血丝密布。
王勄却异常冷静。他端起茶杯,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声音平淡得可怕:“共天还是要共的,只是看谁能活到最后。”
檀济道猛然转身:“王兄!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这副德行!一万赤炎骑没了!察罕生死不知!铁木那边怎么交代?!那些赤炎骑的家眷就在营外!”
“交代?”王勄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需要交代的不是我们,是察罕。是他主动请缨,是他立下军令状,是他指挥失误中了埋伏。我们有什么错?我们派兵支援了,我们尽力了。”
“可那是你我的计——”
“计什么?”王勄打断他,眼神如刀,“哪有什么计?只有察罕贪功冒进,葬送大军。明白吗?”
檀济道愣住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,缓缓点头:“事到如今……确实只能是察罕的错。我们已然尽力救援,奈何敌众我寡和尊主命令……”
王勄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:“传令下去,所有生还者,无论官兵,一律单独隔离问话,统一口径。”
“战报要写清楚——察罕不听劝阻,强攻鹰嘴崖,中伏后我军拼死救援,伤亡惨重亦未能挽回。明白吗?”
“罢了,就这么办吧。”檀济道点头,却又皱眉,“可那些赤炎骑家眷……”
“家眷?”王勄眼中闪过寒光,“抚恤加倍。战死的,家人领双倍抚恤金;受伤的,优先医治。再告诉她们,罪魁祸首是察罕,我们已经将察罕的家眷控制起来了,会给她们一个交代。”
狠,真狠。
檀济道心中发寒,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。转移矛盾,分化瓦解,这本就是王勄最擅长的手段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王勄忽然道,声音压得更低,“宝鲁尔。”
檀济道精神一振:“你还在怀疑他?”
“不是怀疑,是基本确认。”王勄冷哼一声。
“基本确认……是几成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王勄站起身来,“他易容术很高明,但有些东西改不了——眼神,还有……医术。那小子自幼学医,医术通神,而这宝鲁尔的出现,在时间完全对得上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来北疆?又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“帮我们?”王勄冷笑,“你仔细想想,他献策攻鹰勾嘴,结果呢?察罕全军覆没。他整顿伤兵营,看似尽心,可那些伤愈归队的士兵,有多少真正恢复了战力?他采集草药,可那些草药真的够用吗?”
檀济道越想越心惊:“你是说……他一直在暗中破坏?”
“不一定是有意破坏,但至少……他没真心帮我们。”王勄手指敲击桌面,“所以我需要最后确认。而确认的方法……”
他拍了拍手。
帐帘掀起,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,正是呵吉。
此时的呵吉,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崇敬,而是面无表情,眼神冷漠如冰。他走到王勄面前,单膝跪地:“主人。”
檀济道瞪大了眼睛:“他……他是你的人?!”
“三年前,我在流民中捡到他。”王勄淡淡道,“训练了一年。自宝鲁尔入营,又‘偶然’让他被宝鲁尔所救,顺理成章留在身边。本以为能挖出些有用的,可惜……”
他看向呵吉:“说吧,这些日子,宝鲁尔有什么异常?”
呵吉低头,声音平板:“回主人,宝鲁尔每日作息规律,卯时起,亥时息。白天救治伤员,传授医术;夜间多在帐中研读医书,偶尔外出采药。无异常会客,无秘密通信。”
“无异常?”王勄皱眉,“他有没有私下说过什么?做过什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