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立刻传令!”杨文衍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,“第一,密召‘铁林军’副统领杨霄、斥候营主官赵破虏、工兵营巧匠鲁大山,即刻来见!要绝对隐秘!”
“第二,持我虎符,调‘陷阵营’统领周勃,令他于明日拂晓前,挑选五百名精通水性、耐寒且绝对忠诚敢死的悍卒,集结待命,对外宣称执行特殊巡逻任务。”
“第三,以八百里加急密件,传令后军督粮官孙主事,暂停部分非急需物资输送,集中所有库存火油、猛火油罐、以及硫磺、硝石等物,秘密运至鹰愁涧备用。同时,以本帅的名义,草拟一份《招抚北疆胁从百姓及立功将士令》,细则参照……嗯,就写:主动来归者,免其前罪,按原籍分予田宅;擒斩贼酋或献紧要情报者,依军功重赏,可授军职。言辞要恳切,承诺要具体!写好立刻送来我用印!”
“第四。”杨文衍略一沉吟,“从我的亲卫‘铁林军’剩余人中,再抽调两百名背景清白、忠诚可靠的基层军官和士官,单独造册。”
他又看向彦柏舟,“另,彦苑长持我手令,秘密前往沇州、齐州等地,寻几家素有忠义之名、且与王、檀叛军素有旧怨的地方大族主事者,就说……本帅欲以市价收购一批陈粮、皮货、药材,用于‘抚恤安置流民’,交易地点与方式,容后密议。此事,你亲自去办,只接触家主,不可假手他人,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!”
关起和彦柏舟听得心潮澎湃,他知道,国公爷这是要落子布局了,而且一听便是大手笔!虽不知具体,但调集精锐死士、准备特殊物资、颁布招抚令、秘密联络地方大族……显然已有了全盘计划。
“末将领命!只是……杨公,如此动作,尤其是私下接触地方大族收购粮秣,是否会……”
杨文衍一摆手,目光冷峻: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朝廷补给迟缓,难道坐视将士冻饿?此事隐秘进行,不留文书,以‘安置流民’为名,即便有人察觉,也难做文章。至于其他安排,皆是为破敌安境,纵有微词,待我破贼之后,自有分说!”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却更显深沉,“何况……陛下既遣我来此,便是信我能稳住北疆。些许权宜,陛下……当能体谅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重重抱拳:“末将(学生)明白!这就去办!”转身大步出帐,没入寒风之中。
帅帐内重归安静,炭火噼啪。
杨文衍再次拿起那卷绢帛,看着上面已开始缓缓变淡的字迹,眼神复杂,有赞叹,有欣慰,更有一种找到同道、看到前路的振奋。
“海小子……真乃天赐我武朝之瑰宝!‘麒麟之趾’,踏云而来,点破迷局;‘补天之手’,于绝境处,暗织生机。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、带着杀意的笑容,“你在漠北,竟能对燕山战事了如指掌,献此奇策,想必亦在龙潭虎穴中周旋。且珍重,待老夫依你之计,破此困局,稳住北疆,或许……便是你我里应外合,共诛国贼之时!”
他不再犹豫,将绢帛凑近炭盆。火焰舔舐而上,迅速将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智慧结晶化为灰烬,只留下淡淡的特殊气味,很快也被炭火气掩盖。
帐外,北风依旧呼啸,雪沫依旧横飞。
燕山如龙盘踞,在夜色中沉默。但杨文衍知道,这冰封的战场之下,暗流已然开始涌动。一场由千里之外一封密信引发的、迥异于以往正面对抗的破局之战,即将在这寒冬的北疆,悄然拉开序幕。
帅案上的烛火,跃动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,彻夜未熄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