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传位于新君,授之神器,非予荣华,实托重任。新君当铭记——帝位乃天下公器,责在庇民。若王朝倾颓、战火无休,切不可执念龙椅、贪惜性命,更不可视民如草芥。社稷为重,君为轻;万民为根,君为末。若弃位可止戈、捐躯可安邦,新君当毅然为之,此乃帝王之勇、之智,非懦弱也。”
“朕诫新君,帝位唯贤是举。若遇贤能之士,能定战乱、安万民,无论出身亲疏,新君当毅然禅让,勿以皇位为私产。”
“朕一生操劳,未使天下永太平,实乃毕生之憾。新君当承朕志、守朕诫,以民为本。若违诫致社稷倾覆,朕在天不饶,万民唾弃!”
“呜呼!朕将辞世,念及万民社稷,肝肠寸断。愿新君谨守此诏,不负朕望、不负万民!”
“钦此。”
“大行皇帝 御笔”
海宝儿捧着圣旨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想起先皇的面容。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,那只握着他手时苍老却有力的手。
“社稷为重,君为轻。万民为根,君为末。”他喃喃重复着这十四个字。
武承煜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太傅,你是不是觉得,父皇这话,说得太重了?”
海宝儿摇了摇头:“不是重,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,“是先皇看得太透了。”
武承煜苦笑一声:“朕以为父皇会说‘保住皇位’、‘守住江山’、‘不要辜负列祖列宗’。可他没有。他告诉朕,如果朕当不好这个皇帝,就把皇位让给能当的人。他甚至告诉朕,如果天下大乱,朕可以放弃皇位,只要能止戈安民,就不算懦弱。”
他再次顿了顿,声音竟压的更低:“父皇是在给朕留后路。他知道这把龙椅有多沉,他知道朕坐上去会受多少苦,他怕朕撑不住,怕朕把自己逼死。所以他告诉朕,如果真的撑不住了,可以退,可以让,可以走。这不是懦弱,这是帝王之勇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可这一次他忍住了,没有让泪水落下来。
“朕的父皇,临死之前,想的不是江山的千秋万代,是朕能不能好好活着。”
海宝儿深吸一口气,将圣旨轻轻放回御案上,然后拿起了下半截的白色绢布。
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,有些地方墨迹被血迹晕开,辨认起来颇为吃力。可海宝儿只看了几行,瞳孔就骤然收缩,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朕今日所知之事,颠覆朕数十年来所信所持。朕泣血以书,望朕嗣君,慎之,戒之!”
“大武立国百年,自开国之日起,便与三大隐世世家之一的何家有过国约。每年,大武王朝向何家进贡全国赋税的十分之一,作为交换,何家为大武皇室提供庇护。此约,只有历任武皇知晓。朕登基之初,对此约嗤之以鼻,以为何家不过是一个隐世的世家,能有多大的能耐?可朕错了。”
“此前,柳元西窃国,大武陷入战乱,皇室危在旦夕。朕遣密使前往何家求援,可何家没有任何回应。朕派出去的三批密使,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音讯。朕跪在太庙里,求祖宗保佑,求天地垂怜,可何家的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”
“朕那时才明白——何家从来没有把大武皇室当回事。那份国约,不过是一张废纸。他们从大武拿走了十分之一的赋税,可当大武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,他们连一个回应都吝啬给予。”
海宝儿的手指攥紧了绢布。
“朕后来查了皇室秘档,才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。”
“八十年前,何家曾有嫡子争夺家主之位失败,率部众出走。他们来到大武王朝境内,隐于中州,改姓为‘萧’。”
“萧家,是何家的分支。”
海宝儿猛地抬起头,和武承煜四目相对。武承煜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,可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武承煜的声音冰冷,“大武每年把十分之一的赋税送给何家,养着这些高高在上的隐世世家。而何家的分支,就藏在朕的国土上,八十年,朕的列祖列宗,竟无一人阻止。”
海宝儿低下头,继续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