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田之中,那些残存的真气正在缓缓流转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,在龟裂的河床上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地四境的修为,这些日子又跌落了不少,可还剩下一些。
不多,但够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热。
不是正常运功时的温热,而是一种灼烧般的滚烫,像有火在血管里流淌,在经脉中燃烧。他的皮肤开始泛红,从指尖开始,一点一点地向全身蔓延。
那红色不正常,像是血液在皮肤下面沸腾。
阿蛮感觉到了异样。
她低头看去——海宝儿的手在发光。不是正常的内力光芒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琉璃般的辉光。那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出,顺着指尖流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像是融化的蜡烛。
“宝儿哥哥!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在做什么?”
海宝儿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睛还闭着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可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,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。那种痛,不是皮肉之痛,是深入骨髓的痛,是撕裂灵魂的痛。
他在散功!
不是普通的散功,而是将丹田中所有的真气——连同丹田本身——一并散尽。
那些真气就是他最后的依仗。散尽了,就再也没有了。
丹田碎了,就再也修不好了。从今以后,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,连一丝内力都留不住。
可他不在乎。
“不要!”阿蛮想要阻止,可已经来不及了!
海宝儿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,可亮得异常惊人,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。“修为散了,可以争取一线生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但若何家的人追上来,我们必死无疑——”
他没有犹豫,猛地抬起双手,掌心朝上。那些琉璃般的辉光从掌心喷涌而出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萤火虫,像流星,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扩散。光点飘过台地,飘过岩石,飘过空荡荡的山谷。
它们不痛不痒,不伤人,不杀人,只是附着在一切有生机的东西上——附着在空气中。
然后,它们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,而是——彻底地消散。
他的脸色苍白至极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可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他,终究还是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但,够了。”
他猛地转过头,看着阿蛮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决绝。“阿蛮,启动传送。现在。”
阿蛮贴在他身边,泪水夺眶而出,拼命地摇头:“不!我不走!要走一起走——”
“走!”海宝儿厉声道,一把抓住她的手,将她推向传送阵的中心。
他的力气已经很小了,小得连一个普通人都推不动,可阿蛮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,不是因为力气,而是因为那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商量,没有犹豫,只有命令。
阿蛮站在传送阵的中心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传送阵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强,将阿蛮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吞没……
“不——”阿蛮的声音撕心裂肺,她拼命地想要冲出传送阵,可蓝色的光芒已经将她牢牢地锁在了阵心,像一只无形的手,将她困在原地。
海宝儿跪在地上,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,气息也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。他的丹田已经碎了,经脉已经断了,体内连一丝真气都没有了。他就是一个废人,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他的声音已然飘忽不定,“替我跟零儿、茵陈她们说一声——对不起——”
可话将说完,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,落在传送阵前。
何天承。
“跑得挺快。”何天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可你们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他的白袍猎猎作响,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传送阵中的两人。他一掌拍出,黑光如潮,直扑传送阵!
“轰——!”
传送阵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然后炸开了。蓝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,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整座山谷都在颤抖,山体崩塌,溪水倒流,树木连根拔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