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头子知道。”他淡淡道,“老头子不在乎。”
他转过头,看了海宝儿一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清明。
“小娃儿,带着小丫头走。老头子挡着他。”
海宝儿浑身是血,被阿蛮扶着,摇摇欲坠。他看着景侯,“前辈……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!”景侯厉声道,“老头子活够了!你还年轻!快走!”
他猛地转过身,又是一掌拍出!
这一次,他的掌风中带着更加浓烈的天地法则之力,时间被他凝滞,空间在他的掌下扭曲变形。
何天承不得不全力应对,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碰撞,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阿蛮咬着牙,扶着海宝儿,跌跌撞撞地向谷外跑去。她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烁,可她不敢停,不敢回头。她知道,景侯在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。
身后,山谷中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巨响,碎石从山顶滚落,砸在地上,溅起漫天的尘土。
海宝儿被阿蛮扶着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。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三根断指、四根断肋、肩膀上的烧伤、浑身上下数不清的淤青和伤口。
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可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是拼命地走。
他不能辜负疯老头用命换来的机会。
他们跑了很久,跑出了山谷,跑进了密林,跑到了山脚下。
身后,山谷中的巨响渐渐平息了,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宁静。
阿蛮停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扶着海宝儿靠在一棵树上,转过身,望着山谷的方向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将她的泪痕映得格外清晰。
“长老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景前辈……”
海宝儿靠在树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。疯老头在海边钓鱼的画面,疯老头蹲在礁石上喝酒的画面,疯老头说“老头子信你”的画面。
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——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,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走。”他语气坚决,“继续走。不能停。”
阿蛮擦了擦眼泪,扶着他,继续向前走……
山谷中,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景侯躺在废墟中,浑身是血,气息微弱。
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消散,从四肢开始,化为点点光芒,飘散在夜空中。那是神魂消散的迹象,是渡劫境强者最后的归宿。
何天承站在他面前,白袍破碎,浑身浴血。他的半边枯败的身体在战斗中受到了重创,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,胸口的黑气正在向心脏蔓延。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,可他的目光依旧冷厉如刀。
“景侯。”他不解,“值得吗?”
景侯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那轮冷月。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疯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。
“值得。”他轻声回应,“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都没干成。神魂碎了,记忆没了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可老头子做对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笑:“老头子信对了人。那个小娃儿,不会让老头子失望的。”
何天承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景侯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散,看着那些光芒碎片在夜空中飞舞、跳跃,格外讽刺。
“景侯,你我斗了一辈子。我一直以为,你是个疯子。可现在我明白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摇了摇头,转过身,踏空而去。
“老东西。”景侯看着离去的何天承,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弱,“你也是个疯子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身体化作最后一片光芒,飘散在夜空中……
此时此刻,千里之外的京都皇城,逸王府。
敖烈在书房里转圈,转得所有人都眼晕。
他变成人形已经快半个月了,可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两条腿走路。一着急就绕着圈子转,转得越快,银白色的头发就飘得越高,金色的龙瞳瞪得溜圆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