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宝儿坐下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正是萧衍写给他的那封。
萧衍看着那封信,沉思良久。
“少主,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,“我真的会起兵。家族敕令不可违,列祖列宗的遗命不可违。我可以对不起你,可我不能对不起萧家。”
海宝儿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道:“萧家遗命,比天下苍生还重要吗?”
萧衍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我并不怪你起兵,但你还是之前那个心系天下、爱护百姓、胸怀大志的萧衍吗?!”海宝儿的声音不疾不徐,可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,“现在东南变成了战场。战场之上,生灵涂炭,尸横遍野。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?你知道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的父母、妻子、孩子,会怎么活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衍的声音在发抖,“可我没有选择。”
“你有。”海宝儿的声音忽然拔高,“你可以选择不做何家的棋子!你可以选择不做萧家遗命的傀儡!你可以选择——做你自己!”
萧衍眼眶泛红。他呆呆地坐在那里,想了很久才又继续开口。
“少主,你所言,我皆了然于心。”他抬眸直视,语气沉肃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,“可我仍要问一句——若武氏依旧执掌朝纲,这天下烽烟,便能即刻止息吗?!若世间当真有一人,能挟雷霆万钧之势,聚百万披甲雄师,横扫四方乱局,重塑山河秩序,这般人物,你便要以谋逆叛臣之名,冠于其首吗?!”
海宝儿一时默然。
萧衍这一问,早已跳出“臣对君”“下犯上”的世俗伦理,而是站在治乱兴亡、天下为公的历史高度,完成了对传统忠君观的颠覆与重构。
他的质问,本质是在回答一个贯穿自古王朝史的核心命题:当政权无力护国安民,天命与民心是否还归属于旧朝?
取而代之者,究竟是叛臣,还是拨乱反正的天命之人?
海宝儿怔怔立在原地,心潮翻涌如沸。直至此刻,他才真正彻悟——无论萧衍是被逼举兵,还是本心所向,只此一问,便已让海宝儿窥见了他胸中藏着的万里山河,与那不肯屈从乱世的滚烫初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