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海宝儿没有绕弯子,“高前辈,你的修为在持续跌落,速度越来越快。太虚境的灵气再浓郁,也填不满天地法则在你身上撕开的口子。你守不住的。与其这样一点一点地被耗尽,不如主动放弃,换取一条生路。”
高长躬睁开眼睛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你要老夫散功?”
“是。”
“散功之后,老夫就是个废人了。”高长躬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,“一个废人,活着还有什么用?”
海宝儿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。他依旧坐在那里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高前辈,你知道何天承还能活多久吗?”
高长躬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我在归墟境见过他。他的肉身已经腐朽了大半,左臂、左肩、左胸,全部枯败。腐朽正在向心脏蔓延。”海宝儿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最多还有五年。”
高长躬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五年之内,何天承一定会动手。他要‘屠宸安宗,清鼎承何’,要在大武王朝改朝换代,要为他的何家铺路。”海宝儿继续道,“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跌到了什么地步?地九境?天八境?三年之后呢?等你跌到普通人,何天承会放过你吗?他会放过高家吗?”
高长躬没有说话。可他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。
“景侯老前辈已经死了。他为了救我,燃烧神魂,灰飞烟灭。”
海宝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景家已经归顺于我。如果你也死了,高家要么被何家吞并,要么被何家消灭。三大隐世世家,从此只剩何家一家独大。到那时候,这天下,还有谁能挡住何天承?”
院中死一般的寂静。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高长躬坐在石凳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,看着那些散落的棋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你说了这么多,就是想说服老夫散功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疲惫至极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老夫散功之后,何天承知道了,会怎么做?”
“他会在第一时间对高家动手。”海宝儿没有否认,“所以,你不能让他知道。”
高长躬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假死。”海宝儿一字一字道,“你散功之后,我为你施针,封住你的丹田和经脉,让你的气息彻底消失。何天承会以为你已经死了。一个死人,不会对他构成威胁,他不会浪费时间和兵力在高家身上。”
高长躬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亮起来。不是希望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
“老夫凭什么信你?”
海宝儿从怀中取出那枚景家的家主令,放在棋盘上。
“景侯老前辈信我,他把景家交给了我。”他又从怀中取出那枚梅花卫的令牌,放在家主令旁边,“武朝先皇信我,他把梅花卫交给了我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,“高前辈,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证明自己。我只能说——我不会让你失望。”
高长躬看着那两枚令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,落在了棋盘上那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海宝儿方才那步“废棋”的旁边。
“这一步,老夫应了。”
海宝儿看着那枚黑子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。他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,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。
“那小子就不客气了。”
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,两人在棋盘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弈。高长躬的棋风凌厉如刀,每一子都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,像是在用棋盘表达他这些年的不甘与愤怒。
海宝儿的棋风则沉稳如山,不疾不徐,每一子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上,像是在用棋盘诠释他的信念与坚持。
最终,棋盘上白子黑子各占半壁江山,胜负未分。
高长躬放下棋子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老夫这辈子,下过无数盘棋。赢过,输过,和过。”他看着海宝儿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可从来没有一盘棋,下得像今天这么累。”
海宝儿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赢了。”高长躬闭上眼睛,“老夫听你的。散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