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宝儿深吸一口气，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。这种感觉，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自从丹田受损以来，他一直在奔波、在逃亡、在算计、在战斗，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。
“老人家。”他转头看着老头，“多谢您救命之恩。晚辈海宝儿，敢问前辈尊姓大名？”
老头灌了一口酒，抹了抹嘴，歪着头想了半天。
“名字？”他挠了挠头，“老头子好像有个名字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他想了好久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，从茫然变成空白。最后，他放弃了，摆摆手道：“想不起来了。你就叫老头子‘疯老头’吧，反正大家都这么叫。”
“咕噜噜——”
这时，身边一阵极其响亮的肚子叫，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在咆哮。
紧接着，疯老头懊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：“哎哟喂，饿死老头子了！早知道就不跑那么远了……烤鸡没吃到，还搭进去几颗药丸……亏大了亏大了……”
“咕噜噜——”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老头抬起头，看向海宝儿。尴尬地拍了拍肚子：“别叫了别叫了，老头子知道你没吃东西，可小娃儿刚醒，总不能让小娃儿做饭吧？”
海宝儿忍不住笑了：“老人家，我来做吧。”
“那怎么行！”老头义正词严地摆手，“你是病人，病人就该好好休息！老头子虽然疯，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！”
“咕噜噜——”
“……”
老头沉默了片刻，站起身，拍拍屁股上的沙子，一本正经地说，“其实吧，老头子也不是很饿。就是肚子有点意见，跟老头子闹别扭。老头子哄哄就好了。”
海宝儿忍着笑，拿起那条鱼走到屋外的灶台前。灶台是用石头垒的，上面架着一口铁锅。
“老人家，我给您做碗鱼汤面吧。”
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可嘴上还在推辞：“哎呀，这怎么好意思呢？你是病人，怎么能让你做饭呢？老头子——”
“咕噜噜噜——”
老头的话被一阵更加响亮的肚子叫打断了。他彻底放弃了挣扎，一屁股坐在灶台旁的石头上，眼巴巴地看着海宝儿动手，嘴里嘟囔着：“那老头子就不客气了……就吃一点点……一小碗就行……”
海宝儿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鱼，烧水、下面、调味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就端到了老头面前。
老头接过碗，深吸一口气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：“香！真香！老头子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！比小丫头做的还好吃！”
“小丫头？”海宝儿一怔。
老头嘴里塞满了面条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就是收留老头子的那个小丫头！这屋子就是她的。那小丫头可好了，长得好看，心地善良，医术高明，每天都去给村里的穷人看病，人家都叫她‘活菩萨’！”
他眼睛都亮了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“老头子疯疯癫癫的，给她添了不少麻烦，可她从来不嫌弃。她说老头子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英雄，只是受了伤才会这样。这丫头啊，姓马，叫什么来着……马……？不对不对，姓陈？哎呀，老头子这脑子，记不清了，反正就是特别好听的一个名字！姓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人好！”
他低下头，继续吃面，声音变得有些含糊。
“这次老头子偷跑出去，就是想给她买一只烤鸡。她平时太辛苦了，瘦了好多，老头子想给她补补身子。可老头子没钱，就想去郡城里碰碰运气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带回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结果烤鸡没买到，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要不是听到你那边打架的声音，老头子就跑过去了。救了你，可烤鸡没了……”
他又扒了一口面，嘟囔道：“那小丫头回来，肯定又要说老头子了……说老头子不听话，乱跑……”
海宝儿听着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个疯老头，看似疯癫，可心里装着的人，却比谁都清楚。
“老人家。”海宝儿轻声问，“她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老头抬头看了看天：“今天该回来了。她每个月都要去周边的村子义诊，一去就是好几天。今天是第三天了，按理说该回来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脸色一变：“坏了坏了！老头子偷跑出去，她回来要是发现老头子不在，肯定要着急！老头子得赶紧把这里收拾收拾，不能让她看出来老头子出去过！”
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，围着屋子转了两圈，也不知道该收拾什么。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破罐子破摔地说：“算了算了，反正老头子就是疯的，疯老头做点疯事，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海宝儿忍不住笑了。
太阳渐渐西斜，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，发出清脆的叫声。远处，一艘小船正缓缓驶来，船头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。
老头忽然从地上弹起来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回来了回来了！小丫头回来了！”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裳，又摸了摸头发，试图把那一团枯草捋顺。可越捋越乱，最后干脆放弃了，只是把那张脏兮兮的脸用力擦了擦，露出一块还算干净的面皮。
“老头子得去接她！”他迈开腿就要跑，忽然又停下来，转头看着海宝儿，压低声音说，“小娃儿，你可千万别告诉小丫头老头子偷跑出去的事！就说老头子是在海边捡到你的！记住了！”
说完，他撒开腿就往海边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小丫头！小丫头！你回来啦！老头子想死你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