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兽的悲鸣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浪潮,席卷四极八荒。风云变色,草木含悲,就连天空都下起了蒙蒙细雨,苍天也在垂泪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水麒麟,却没有回头。
它周身燃起琉璃般剔透的本源神火——那火不烧外物,只焚道基,千万年修为如冰川消融,化作漫天湛蓝色光雨,纷纷扬扬,倾洒苍穹。每一滴光雨落在肴山草木之上,枯木逢春,残花再放,整座山脉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。
可水麒麟的生命,却在飞速流逝。
“王,记住——舂山天子悬圃之地,藏有你问鼎天下和身世之秘。此战之后,务必前往……”
它最后叮嘱一句,再不犹豫。
伟岸身躯陡然崩解——不是血肉横飞,而是如琉璃碎裂、如星辰坍缩,每一片鳞甲、每一缕鬃毛、每一寸骨骼都在本源神火中剥离、熔炼、重塑。湛蓝光雨逆卷而上,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河,奔腾咆哮,呼啸着直冲海宝儿而来!
最先触及他身躯的是鳞甲。
千万片湛蓝鳞片脱离水麒麟肉身,凌空旋舞,发出一阵清越如凤鸣的金铁交击之音。它们并未消散,而是层层叠叠,精准覆盖海宝儿周身——肩甲、胸甲、臂铠、腿甲、战裙,每一片鳞甲都自动寻找其位,严丝合缝,如天工造物,如宿命归位。鳞片嵌入瞬间,幽蓝光华大盛,甲胄之上隐现水纹流转,就像整片汪洋被封入其中。
海宝儿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鳞甲渗入肌肤,先前被七道本源撑得几欲炸裂的经脉,竟在这一刻舒缓了许多。
继而,水麒麟的脊骨自光河中浮出。
那脊骨通体莹白如玉石,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每一节椎骨都雕刻着古老的麒麟纹,那是千万年道行的结晶。脊骨凌空一折,化为护心镜,正正镶嵌于胸甲中央,其形如龙脊蜿蜒,其势如山岳巍然。护心镜嵌合的刹那,一股磅礴生机如决堤洪水,灌入海宝儿心脉,令他几乎窒息——那不是简单的灵力灌注,而是水麒麟以脊骨为媒,将毕生守护之意志,刻进了他的心脏。
再接着,水麒麟的鬃毛——那万千年随风飘扬的湛蓝长鬃——在神火中化为缕缕金丝,自行编织成披风,自肩甲垂落,猎猎作响。每一根金丝都流淌着水麒麟的意志:坚韧、慈悲、无畏。披风展开的瞬间,海宝儿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麒麟虚影,虽只一闪而逝,却让肴山万兽齐齐低吼,那是血脉深处的臣服与敬畏。
最后,水麒麟的头颅骨自光河中升起。
双角如珊瑚,额骨如满月,眼眶中最后一丝灵光尚存。它在海宝儿头顶悬停片刻,似在最后凝望它的王。那一瞬间,海宝儿好似看到水麒麟眼中倒映出无数画面——上古麒麟族的辉煌、浩劫降临的绝望、千万年孤独的守望、以及此刻,献祭时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