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承煜愣住了。
他以为海宝儿会劝他,会给他讲道理,会拿先皇的血诏来压他。可海宝儿只说了一个字——好。
“太傅,你……”
“陛下累了,不想当皇帝了,那就别当了。”海宝儿站起身,在武承煜身边坐下,“可陛下不能现在就不当。”
武承煜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现在不当,就是认输。何家会笑,天下人会笑,那些为陛下死的人,也会笑。”
海宝儿的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像锥子,深深地、紧紧地锥在武承煜心上,“陛下可以不当皇帝,可陛下不能输。大武可以亡,可大武的人,不能跪着活。”
武承煜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头,看着膝盖上那份的血诏,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。
“太傅,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,“朕可以不当皇帝,可朕不能让何家这等漠视苍生的无德之人坐上皇位,那样就彻底输了。朕要亲眼看着何家,怎么死!!”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海宝儿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绝望,也没有了希望,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东西。
海宝儿认识那种眼神。像是一个将死之人,把所有的恨都压在心底,等待最后一击的眼神。
“陛下。”他轻声说,“臣有一个计划。”
“什么计划?”
“让何家自己打自己。”
武承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海宝儿从怀中取出那枚碎裂的梅花令,托在掌心:“何天承要死了。他在临死之前的疯狂,恰恰说明萧宝卷及何宝融都难堪大任。何天承一死,何家的皇位就不稳。何宝融是嫡系,萧家是旁系,二者相较,萧衍才是天命所归!!”
他顿了顿,将令牌收回怀中:“此前臣见过萧衍,他身上的龙脉之气,已经初步成型!如果你真不想当皇帝,至少要等到萧衍定鼎天下。不过这个过程,少则半年,多则三年。在这三年里,陛下需要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”
武承煜盯着他看了很久,缓缓点头:“朕明白了。朕会活着。”
山神庙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
“少主,快看,外面情况诡异!”外面的胡闹这时不再胡闹,紧张的朝着这边大声示警。
海宝儿眉头一皱,快步走到门口。高无邪已经拔出了剑,挡在他面前。敖烈从柱子上弹起来,化作丈许龙身,盘在庙门口。紫灵从屋檐上飞起,在空中盘旋,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。
天空中没有乌云,却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南边压过来。那阴影不是云,是一群人——数百名白衣人,踏空而行,就像一片白色的潮水,涌向皇城废墟的方向。
为首之人,同样一身白袍,面容被白布裹住,只露出一双空洞冷漠的眼睛。他的半边身体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息,半边身体却生机勃勃,诡异得令人心悸。
是何天承!
他踏空而行,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,却发出沉闷的声响,似战鼓,如惊雷。他的身后,是何宝融和数百名何家精锐,浩浩荡荡,杀气腾腾。
海宝儿站在山神庙门口,仰头望着那片白色的潮水,手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他们入主皇城了。”高无邪的声音低沉,“何天承亲自出山,昭告天下,要建‘靖’朝。”
海宝儿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片白色人潮渐渐涌进皇城废墟,看着何天承落在仅存的后宫殿宇前,看着何宝融等人在他身后跪下。
“传令。”何天承的声音从皇城废墟中传来,苍老、沙哑,却清晰地传到皇城的每一个角落,“三月之内,各方诸侯来臣,原武朝旧臣来朝,其余五国派使者来贺。违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掌拍出。掌风如雷,将远处一座半塌的城楼轰成齑粉。碎石飞溅,尘土漫天。
“这就是下场。”
……
海宝儿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庙中。他走到武承煜身边,从药囊中取出几味草药,放在神台上开始研磨。药杵一下一下地砸在药臼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敖烈变回人形,靠在柱子上,看着海宝儿磨药,忽然开口:“主人,本龙刚才看到何宝融身后有个人。”
海宝儿的手顿了一下:“什么人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