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摸出那枚碎裂的梅花令,令牌裂成三块,梅花纹路被血污浸得模糊,干涸血迹嵌在裂纹里,像凝固的泪痕。指尖轻轻摩挲着裂纹,每一道纹路都载着逝者的忠魂,每一次触碰都像利刃剜心,剧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,让他几乎窒息。
“我发誓!”海宝儿双眼赤红,牙关紧咬至泛白,却异常平静。平静之下,是压得死死的恨意,是裹着血泪的决绝,是愧疚与复仇拧成的沉重——“何家欠下的血债,我必一一偿还。今日之殇,他日以血洗;逝去之魂,他日以公道偿。”
他挣扎着起身,踉跄着向山下走。不知走了多久,草丛里传来细微响动,一道人影猛地窜出,身形挺拔,衣衫破旧却难掩游侠洒脱。
“少…… 少主?!”
海宝儿定睛望去,眼中闪过诧异——竟是胡闹。当初在升平帝国,两人不打不相识,后来胡闹遭人追杀,是他出手相救。
这份恩情,胡闹始终记在心底。
“胡闹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海宝儿满是疑惑。升平与武朝相隔千里,他从未想过会在此重逢。
胡闹几步扑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衣袖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:“少主!你还活着!真是太好了!我说你这个人还怪好的嘞,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去?!”
口头禅没变,人也没变。
胡闹压下激动,郑重道,“少主,你救我一命,我没齿难忘。我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游侠,却也懂知恩图报。得知你在武朝行事,我一路辗转赶来,不求别的,只求能以微薄之力帮你,哪怕只是挡一刀、探一路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海宝儿心头一暖,乱世之中,竟还有人不远千里赶来赴义。他拍了拍胡闹的手背,沉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胡闹连忙摇头,眼中满是坚定:“不辛苦!少主,我亲眼看到陛下被一个人救走了,往逸王府去了,速度快得惊人,转眼就没了影。我不敢跟上去,怕打草惊蛇,就躲在这儿等,没想到真的等到你了!”
海宝儿心头巨震,眼中瞬间燃起光亮:“陛下还活着?”
“活着!肯定活着!”胡闹拼命点头,语气无比肯定,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那人身姿轻盈,绝非凡人,绝不会错!”
海宝儿不再多问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:找到武承煜。他转身向逸王府狂奔,胡闹紧随其后,身姿矫健,丝毫不受衣衫破旧的影响。
逸王府受到波及,院墙倒塌,百年老槐被拦腰炸断,焦黑的树冠倒在地上,枝叶尽毁。正厅、书房、厨房,皆化为乌有,只剩碎砖烂瓦、焦黑木梁,空气中满是烟火与血腥。
海宝儿站在废墟前,双腿发软,心头一片冰凉。他不敢呼喊,怕引来何家耳目,只能压低身形走进废墟,双手搬开碎砖、挪开木梁,指尖被磨得鲜血淋漓,也浑然不觉。
没有,哪里都没有武承煜的身影。
他仰头望月,胸腔像是被生生撕裂,剧痛与绝望将他淹没。就在这时,脚下一块石板微微动了一下,紧接着,传来三声极微弱的敲击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间隔均匀,清晰微弱,分明是有人在刻意传递信号。
海宝儿猛地低头,目光死死锁定石板,眼中瞬间燃起希望。他扑下身,双手疯狂扒开石板周围的碎石,石板沉重,他咬紧牙关,用尽残存气力,硬生生将石板掀开。
石板下是个黝黑洞口,潮湿气息扑面而来。洞口中,高无邪满脸血污,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武承煜;紫灵蜷缩成一团,羽翼受损;敖烈变回人形,银发散乱,脸上满是血痕,气息微弱。
“少主…… 你还活着……”高无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海宝儿纵身跳下,小心翼翼接过武承煜。年轻帝王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,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他自己的,嘴唇毫无血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可胸口却在缓缓起伏。
他也没死。
“陛下。”海宝儿将他紧紧抱在怀中,“臣来晚了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敖烈艰难爬过来,抓住他的衣袖,带着委屈与后怕:“主人……本龙还以为你死了……好疼……”
海宝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我没死,你也不会死,我们都不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