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大道,无非一开一合。开为阳,是进取、是破局、是争锋;合为阴,是守成、是隐忍、是蛰伏。
他瞬间彻悟。这些时日,他一味求合、一味固守,只知隐忍避战、护佑众人,从未敢主动开势、主动破局,这便是他深陷困局的根本。
翻转龟甲,精血纹路再变,稳稳凝出一个苍劲古字——主。
“主者,上古燃灯之象。木为灯柱,承托根本;点为灯焰,照亮黑暗。”海宝儿心中了然,字字清明,“我便是那灯柱,是万兽根基、是众生依仗、是乱世明灯。天下无我,则万兽无主、联军无首、何家窃世。”
他提笔将“困、闲、主”三字并列排布在素纸之上,目光扫过三字,所有迷茫尽数消散。
“困于四方之地,困于守护之责,困于自我桎梏。可地可开、门可启、灯可明。我身藏麒麟天命,本为天地之主,何须自困樊笼?”
空山寂寂,无人应答,可他早已在与自我、与逝者遗慧的对话中,勘破心魔、明晰前路。
良久,海宝儿抬眸望向洞顶天窗,望向漫天星辰,心底轻声发问:先生,当今天下大势,我该如何破局?!
无需幻境回响,他自身早已习得观星推演之术,承袭幽篁子毕生星象造诣,抬眸观天,便知天机变数。
紫微垣帝星黯淡无光,客星灼灼夺目、侵占星位,正是何天承窃据大势、非命主天下的天象。而天市垣东侧,一缕真龙气运蜿蜒东来,隐而不发、后劲无穷。
萧衍!
他瞬间锁定这枚天命之外的最大变数。随即心神流转,推演何家内部格局,再度印证出两处关键疏漏:其一,何宝融野心暗藏、不甘屈居人下,是何家内部的天命变数;其二,萧衍身负真龙隐脉、灵韵超凡,是乱世棋局的域外变数。
三枚铜钱再度起落,落在八卦坤卦六二爻位。
直方大,不习无不利。
他瞬间读懂卦象深意:“何宝融守成有余、开拓不足,何天承舍弃他而扶持萧宝卷,非萧宝卷资质卓绝,只因萧宝卷更狠戾、更可控。何宝融若想翻盘夺权,唯有二路可行,要么胜过萧宝卷狠绝,要么坐视萧宝卷溃败失势。”
一念通达,迷雾尽散。
破局之法,从来不在外敌,而在内乱。不在肴山避战,而在皇城变局。何宝融所求,是自身权位、何家权柄,他自会为了一己野心,制衡萧宝卷、搅动何家内乱。
内乱丛生,何天承自顾不暇,便是他的破局之机。
海宝儿缓缓起身,在空旷的山洞中缓步踱步,思绪愈发清晰。萧宝卷、何宝融、萧衍,三方变数交织,何天承机关算尽,终究算不透人心私欲、算不尽天命流变。
他抬眸望向北斗第七星,摇光星赤红闪烁,如血色眼眸悬于苍穹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凭借幽篁子传授的星象推演之术,他清晰勘破何天承的命数:强行破关出山、服食神魂禁药,早已根基腐朽、命星暗淡,不过是强撑残躯、苟延残喘。可此人歹毒至极,临终之前必倾尽余力、拼死一搏,只为斩杀自己,斩断天下抗何最后的希望。
三日之内,北境而来,踏空独行,不取天下,只取他一人性命。
预判出最终死局,海宝儿心神沉稳,再无半分慌乱。他驻足洞口,晚风穿堂,吹动衣袂,心底回荡着最后一句彻悟箴言,是恩师毕生道统的凝练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破局正道:
麒麟现世,万兽臣服。
他瞬间彻底通透。自身苏醒的麒麟血脉,从来不是寻常天赋,而是刻入天道的万兽主君法则。无需令牌、无需法宝、无需外力加持,只需他一念觉醒、一念召令,天下万兽皆能血脉共鸣、闻声来援。
敖烈的黑龙本源、赤豹军团、紫翼天灵鹫、虎斑异兽、雪雕王、墨鸦王、棘獠众兽,乃至深藏灵脉的水麒麟,皆为他的子民、他的后盾。何天承纵使战力冠绝当世,终究只是孤身一人,而他坐拥万兽、身负天命。
此前一味固守、一味隐忍,终究是自困心性、辜负天命。
海宝儿俯身,郑重拾起石台上那套陪伴幽篁子半生的龟甲铜钱。入手温润厚重,满是逝者余温与道韵传承。这不是外物卜算之器,是恩师半生心血、半生护佑,是道法传承的凭证。
他心中了然:天地有数,人事无常。可堪依靠的,从来不是天象卜筮、不是天道宿命,从来都是自身本心、自身力量、自身天命。
困终化闲,闲终归主。他早已走出绝境困局,踏足静待势起的闲境,只差最后一步本心突破,便可登临主位、执掌乾坤。
所谓九五之尊、万兽之主、天医正道,从来不是天命封赏,而是一步一步、亲手挣来的浩荡大道。
海宝儿将龟甲铜钱妥帖收入怀中,对着空寂石台、对着空山故地、对着长眠于此的恩师,深深躬身一拜。
这一拜,谢传道授业,解我迷局;这一拜,承逝者遗志,继往开来。
他再无半分迟疑,转身抬步,大步踏出观天洞。晚风烈烈,星光朗朗,此前萦绕心头的迷茫、郁结、怯懦尽数消散。
空山无仙影,道法永传承。
逝者已矣,生者前行。此番幻境悟道、自我破局,他终于挣脱心困,认清本心、执掌天命,静待三日之后,与何天承终极一战,破乱世死局,定天下乾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