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天承即将挟滔天怒火踏山而来,这位当世至强者修为通天、手段狠绝,此番归来必是雷霆报复。海宝儿纵有万般本事,亦难正面硬撼其锋;即便能携麾下异兽神将脱身远避,追随他的众人、天下苍生,终究难逃浩劫屠戮。进退无路、攻守皆难,这般无解的困局,便是他日夜煎熬的根源。
他凝望着纸上的“困”字,心神沉入极致的静谧。多年聆听教诲、观摩卜卦的记忆尽数翻涌,幽篁子的一言一行、一字一句清晰浮现,如同恩师仍在身侧,为他答疑解惑、剖解天机。
这一刻,空山空洞,无人应答,却又似有声声道语,在心底缓缓回响。
那道熟悉的、苍老沉静的嗓音,是记忆里幽篁子的语调,字字清晰,入脑入心:“少主,你来了。昨夜天象异变,紫微星暗,荧惑守心,主天下大凶。你心有郁结,身逢绝境,故来寻道破局。”
海宝儿指尖微顿,重重点头,心底无声默念:先生,请测此字,解我困局。
眼前无人,可他心底的幻境已然成型。他仿佛看见枯瘦的指尖虚虚划过纸面,感应着字中气运,洞中风声骤停、万籁俱寂,天地间只剩他与这一方困局。
记忆里的道声再度响起,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沉凝:“少主可知,老道昔日为何独择此峰闭关推演?!”
海宝儿静坐不语,静待心底恩师的教诲回响。
“肴山居西兑之位,五行属金,主肃杀、主变局。此峰正对北斗第七星摇光,又名破军。破军星动,天下必生易主之变。”
“昔日老道守此空山,便是为守这天下变局、护一线生机。如今老道身陨,天象依旧,变数未歇,而你,终究走到了这一步绝境。”
幻境中的话语层层递进,皆是海宝儿沉浸恩师道法多年,自我推演、自我解惑的心声。他将自身困局、天下变数,尽数代入恩师的道统逻辑之中,借逝者遗慧,解当下迷局。
“你写此‘困’字,心中所思,可是四面楚歌,进退维谷?”心底的声音精准道破他的心境。
海宝儿默然颔首。
下一瞬,他指尖微动,凭幽篁子亲传的卜卦本事,抬手拂过石台上的三枚铜钱。铜钱无人自转,在八卦纹路之上飞速旋动,清脆撞击声在空寂的山洞中回荡不休。他闭目掐指,循着恩师传授的先天易数,独自推演卦理。
泽水困卦,兑上坎下。泽无水,困于石,据于蒺藜。
他豁然睁眼,心底已然响起通透彻悟的判词,是他融会恩师道统后,勘破的核心症结:“少主,你此生最大困局,从来不在何家,不在天下群雄,不在漫天大势,而在你自身。”
过往他一味守势、一味隐忍,护众生、护麾下、护天下,却从未正视自身天命、从未敢主动破局,这便是困局根源。
海宝儿眸光微动,心绪豁然松动,却依旧静心推演,任由记忆与所学交织,层层拆解迷局。他抬手执笔,在“困”字旁,缓缓写下一个“闲”字。
一笔一画,皆是恩师昔日教他的测字玄机。
“困与闲,同源同根,皆藏一木。木囚于四方口框,是为绝境困局;木立于两扇门间,是为安闲待势。”
“口为四面高墙,封你前路、困你身形;门为开合之境,可进可退、可藏可扬。口与门之差,不过一横之隔。”
他笔尖轻转,在“困”字的口框之上添上一横,困字顷刻化为闲字。又在闲字门框之上轻点一点,闲字便成了闩。
心底的道音愈发清晰,是他熟记于心的恩师道论,此刻自我印证、自我开解:“横为一,道生一,一生万物,是生机、是变局、是破局之根基。点为主,是灯烛真火、是山岳顶石、是众生之主。”
“你身困绝境,只因你执着于眼前四方高墙,执着于守成自保。你心中之木,是你本命天命,是你身负的麒麟道基、万兽之责。木根深植,从未枯死,只是你画地为牢,自困于心。”
心境通透之际,海宝儿无需外物加持,仅凭自身修为与恩师传承的术法,舌尖轻咬,一缕精血落在老旧龟甲之上。龟甲历经岁月沉淀,早已浸透幽篁子半生道韵,遇精血滋养,杂乱纹路缓缓汇聚,凝出古篆二字——开、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