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姝昕翻开账册,快速计算了一番:“十五万大军,每日消耗粮草一千五百石。绕行八百里,至少需要半个月。加上佯攻部队的消耗,总共需要五万石粮草。目前库存只有三万石,缺口两万石。”
“两万石。”海宝儿皱眉,“再调粮爬是来不及了……”
“我已经给五国发了调粮令,最快的一批七天后能到。但佯攻部队必须先行出发,否则来不及。”黎姝昕合上账册,看着海宝儿,“相公,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佯攻部队轻装前进,不带粮草,沿途从当地征调。这样能节省至少一万石粮草。主力部队走荒山野岭,没有地方征粮,必须自带粮草。但我们可以把粮草分成三批,第一批随主力出发,第二批由青羌后续部队押送,第三批从东莱海运到中原后方。这样既能保证主力不断粮,又能节省库存。”
海宝儿看着她,眼中满是赞许:“丫头,你这个办法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黎姝昕微微一笑,转身去安排粮草事宜。
姜璇矶走到海宝儿身边,压低声音:“少主,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萧衍不是被软禁在皇城吗?他会不会已经倒向何家了?万一我们的计划被他泄露出去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海宝儿打断她,“萧衍是我爷爷的义子。他或许会犹豫,会彷徨,但他绝不会背叛。况且,以他的才智和手段,逃出控制根本不成问题!”
姜璇矶看着他,没有再问。
夕阳西下,彭模险地被晚霞染成金红色。海宝儿站在高台上,望着台下大军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些人,五国的将士、景家的暗卫、高家的弟子、麒麟卫的灵兽——他们把命交给了他。他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“紫灵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紫灵从身后走上前:“主人。”
“明天一早,你带麒麟卫先行出发。沿着主力行军的路线,扫清沿途的障碍。遇到何家的探子,一个不留。”
紫灵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敖烈。”
敖烈挺起胸膛:“在!”
“你随我一起走。我需要你在空中侦察,随时掌握何家的动向。”
敖烈咧嘴一笑:“本龙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!”
海宝儿转身,望着东方天际。他知道,何天承正在那里等着他。那个活了数百年、上千年的老怪物,那个与魔魂合体的渡劫境强者,那个为了子孙可以出卖灵魂的人——他正在等。
等海宝儿来。
海宝儿握紧狼环刀,刀身上幽蓝色的灵光流转不息。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:
“何天承,你等着。我来了。”
大军出发前夜,浮青阁送来了一封密信。
冷凌烟亲自将信送到海宝儿手中。浮青阁的密探遍布天下,这些日子为了打探何家的动向,她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“师弟,郗夫人的密信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铜管,递给海宝儿,“是皇城里的太监舍弃性命送出来的。”
郗夫人?武承零的生母!
海宝儿神色骤变,满脸骇然。
“她还在皇宫,为什么不逃?!”
冷凌烟见他神色凝重,轻声开口,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沉重:“师弟。郗夫人说,后宫虽无朝堂刀光剑影,却也有皇家气节,有天下百姓的念想。”
按常理,皇城破陷、何家入京之际,后宫妃嫔本可趁乱混迹流民,或由忠宦先期护送出宫,隐姓埋名,苟全性命于乱世。然亦有人,甘愿弃逃生之路,固守深宫旧阙,守一身风骨气节,守大武最后一缕残魂。以纤弱柔躯,承千秋大义,静待那前路渺茫、却至死不曾断绝的复国微光。
海宝儿闭了闭眼,脑海里瞬间浮想联翩出那些后宫女子的模样——有曾身居高位、温婉端庄的贵妃,有默默无名、守着一盏孤灯的才人,也有鬓边染霜、见证过王朝更迭的老妃,还有像郗夫人这般,为了护住公主、暗中传递密信的母亲。
这不是愚忠,不是固执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,是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的气节。
想罢,海宝儿猛然睁开双眼,快速接过铜管,拧开盖子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信纸是普通的宣纸,字迹却端正娟秀得出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