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宝儿凝眸紧盯纸上八字,久久伫立不语,须臾,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幽邃、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何天承必然笃定,他会循「沉李浮瓜」的旧策,行迂回包抄、顺势合围之举。
可这盘博弈,他偏要逆势而行,破尽对方所有应对的筹谋。
世人皆知,沉李浮瓜的奥义在于瓜李浮沉相契、态势同频,却虚实相异、本末各殊;而深井沁物,是深潭藏寂、幽泉敛锋,沉于暗处、冷冽蛰伏,更是「沉李浮瓜」形成的必要条件和前提。
表面刻意布下迂回绕后的迷局,刻意迎合对方的预判;实则效仿深井藏物之理,敛去行迹、深藏锋芒,于幽寂暗处另设筹谋,暗藏奇兵与杀招,令何天承所有布局、所有料想,尽数落空,满盘皆输。
“传令。”他抬眸,声音清冽,朝帐外沉声道。
帐帘被轻掀,景十三躬身而入,声线恭敬:“少主。”
“传高无邪入帐见我。”
须臾之间,高无邪已跨步踏入帅帐。海宝儿抬手,将那张题着八字的素纸递至他面前,语气平静:“高长老,请看此物。”
高无邪双手接过,目光扫过纸上字迹,眉头骤然蹙起,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:“少主,‘沉李浮瓜’乃是您先前拟定的迂回绕后之策,而‘深井沁物’……您莫非是想以虚掩实?”
“并非以虚掩实。”海宝儿缓缓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,“何天承已然识破我绕后之谋,故而率军前往青羌,意图逼我回援牵制。既然他已然设防,那这绕后之策,便弃了也罢。”
高无邪身形一怔,语气中难掩诧异:“弃了绕后之策?那我等如何能顺利逼近皇城?”
海宝儿俯身,从案上又取过泛黄的布防图,轻轻铺展于案几之上,指尖精准点在皇城近郊的一处标记上,一字一顿道:“去此处。”
“雾隐山?”高无邪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,眼中满是惊疑。
“正是雾隐山。”海宝儿语气陡然加重,字字铿锵,“但并非你我麾下将士前往——而是调动附近所有的飞禽走兽,为我所用!”
高无邪瞳孔骤然骤缩,身形微颤,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:“少主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海宝儿压低声线,笃定不疑:“我已得上古麒麟真身传承,如今可号令全天下二十四类灵兽。一旦这些天地灵物潜入中州,便可直捣黄龙,破何家布下的天罗地网。”
高无邪倒吸一口凉气,神色凝重地劝谏:“少主,此计太过凶险!倘若灵兽异动被何家察觉,所有筹谋便会付诸东流,甚至陷入万劫不复之境——”
“察觉之事,并非没有可能。”海宝儿抬手打断他,眼底翻涌着沉郁与决绝,“可若让何家窃据天下,纵然短期内可换得一时太平,但其根基浮浅,朝局动荡,长此以往,天下必再陷战火,黎民百姓又将流离失所。故而此番动用灵兽参战,实属万般无奈,亦是唯一破局之法!”
高无邪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少主,需要我怎么做?”
海宝儿的手指在布防图上划出一个圈:“景十三带景家暗卫和五万联军,继续正面佯攻何宝融的中州防线,打得越凶越好。高长老与我分工互换——高长老带麒麟卫和五万精锐从侧翼佯攻萧宝卷的皇城外围。两路佯攻,吸引何家主力。我则带高家弟子,从米仓山过熊耳山再过伏牛山,最终到达京都外围的雾隐山,布阵!!”
“布阵的目的是为了我们能够全身而退。至于剩下的五万联军,则全力配合打造战船!百艘战舰一旦完工,便可顺流而下,保障粮草!”海宝儿最终补充道,“我要你们,在我与高家子弟到达雾隐山前,务必拖住他们的注意力!”
高无邪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:“少主,这个计划,成功的把握有多大?”
海宝儿沉默了片刻:“五成。”
“五成?”
“对!只有五成!!”海宝儿的声音平静,“但五成就够了。打仗,从来不是靠把握,是靠胆量和决心。”
高无邪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少主,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