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得这话,萧衍本已黯淡的眸中骤然精光乍现。他已然领会海宝儿言下之意,心知少主于情于理,皆默许了他的举措,当即躬身问道:“少主意欲何为?”
“去找一条路。一条能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天下,重新合拢的路。”
萧衍不太明白,可他看着海宝儿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个人,和刚认识他时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他,锐利如剑,所向披靡。
如今的他,深沉如海,波澜不惊。
可那光芒,还在。
比以前更亮。
“下官虽不太明白,但……”萧衍深深一揖,“少主但有差遣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海宝儿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起来吧。明天,带我去看看,你的治下,到底怎么样?”
萧衍点头,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。
那一夜,两人谈了很久。
关于大武的局势,关于天下的分裂,关于门阀的专权,关于百姓的疾苦。
直到东方既白,烛火燃尽,海宝儿才告辞离去。
回客栈的路上,他的脑海中,忽然响起黑龙的声音。
“主人,你真的要管这烂摊子?”
海宝儿没有回答。
紫灵的声音也传来:“主人去哪,我就去哪。管他烂摊子不烂摊子。”
黑龙翻了个白眼:“你这鸟,就知道跟着主人跑。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?门阀世家,群雄割据,南北对峙……这得多少年才能收拾干净?”
紫灵不服气:“那又怎样?主人连三大隐世世家都不怕,还怕这些?”
“这不一样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海宝儿打断它们,“都别吵了。”
两个小家伙安静下来。
“我不是要收拾这烂摊子。我是要……”
海宝儿顿了顿,“我是要,在这烂摊子里,找到一条路。”
黑龙和紫灵对视一眼,依旧不太明白。
翌日清晨,海宝儿换了一身青布长衫,腰间系着粗布腰带,满头赤发用布巾裹住,只露出清瘦的脸庞和那双深邃如星的眼睛。
黑龙缩成小指粗细,缠在他手腕上“装死”,紫灵化作寻常灰雀,蹲在他肩头打盹。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,看起来与乡间寻常士子别无二致——可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金色纹路,却怎么也遮不住。
那是龙魂本源印。
萧衍也是一身便服,头戴斗笠,遮住了那张在徐扬二州无人不识的脸。两人出了府邸,沿着城中大街,一路向南门走去。
徐州城的清晨,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腥和早点的香气。街边食肆已经开了张,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,卖包子的大娘扯着嗓子吆喝:“热包子!刚出锅的肉包子!”卖豆腐脑的老汉推着车,铜勺敲着碗沿,叮叮当当的,像极了乡间的乐曲。
海宝儿在一家早点摊前停下,要了两碗豆浆、四根油条,和萧衍对面坐下。
“萧都督——”刚开口,便被萧衍打断。
“少主莫要这般称呼。今日微服,叫我萧叔便是。”
海宝儿微微一笑:“萧叔,这徐州城的百姓,看起来倒是比我想象中安适。”
萧衍咬了一口油条,目光扫过街上往来的人群,低声道:“少主看到的,只是表面。徐州城是治所所在,自然要好一些。您若去下面的郡县看看,便知道是什么光景了。”
海宝儿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——一个乞丐正蜷缩在墙根,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包袱,时不时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那包袱的布料虽旧,却是上好的蜀锦。
海宝儿心中一动,却没有声张。
两人吃过早点,沿着大街继续走。路过一家药铺时,里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。海宝儿驻足,侧耳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