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倒吸一口凉气。浮青阁，这个隶属于海宝儿的情报组织，他早有耳闻，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恐怖的能量。
海宝儿指着图上最醒目的几处标记，缓缓开口。
“萧叔请看。北方的五姓七望——范阳卢氏、清河崔氏、荥阳郑氏、太原王氏、陇西李氏、赵郡李氏、博陵崔氏。这七家，占了北方七郡六成的田地，控制了北方朝堂七成的官职，私兵总数超过十万。说他们是国中之国，毫不为过。”
他的手指移向南方。
“南方的王、谢、袁、萧四姓，加上吴会的顾、陆、朱、张八家，虽然比不上北方的五姓七望，可也是根深蒂固。你的徐、扬二州，虽然没有这些顶级门阀，可地方豪强也有几十家。他们占着最好的田地，收着最重的租子，却不交税、不服役、不受约束。他们有自己的私兵，有自己的幕僚，有自己的法度。”
萧衍面色沉重地点点头。这些问题，他何尝不知道？可他独木难支，根本无力改变。
海宝儿收回手指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世家的根基有三：田产是他们的经济基础，人口是他们的力量来源，官职是他们的政治保障。三者互为支撑，缺一不可。要想真正削弱世家，就必须从这三方面入手，釜底抽薪。”
他站起身，负手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，声音平静如水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的计策，分为三步。”
“第一步——均田。”
萧衍一怔：“均田？！”
“对。”海宝儿转过身，目光深邃，“如今大武的田地，已有十之七八掌握在世家手中。百姓无地可种，只能租种世家的田地，交七八成的租子。而世家占着田地，却不交税。朝廷要用钱，只能向百姓加征。百姓交不起，就逃亡。逃亡的人多了，田地就荒芜。田地荒芜了，朝廷的税就更收不上来。这是一个死结。”
萧衍连连点头。这正是大武积弊最深之处，也是他日夜忧虑却无力解决的症结。
海宝儿继续道：“均田的办法，是朝廷出面，重新丈量全国的土地。每个成年男丁，授予四十亩口分田，死后归还朝廷。另外再授予二十亩永业田，可以传给子孙。口分田要交税，永业田也要交税。女子、奴婢、耕牛，也按一定比例授田。这样一来，百姓有了自己的田地，朝廷有了稳定的税源，世家占着的田地，也要开始交税了。”
萧衍皱眉沉思片刻，迟疑道：“少主，这计策虽好，可世家怎么会同意？他们占着的田地，凭什么交出来？更何况，天下哪有那么多田地可分？”
海宝儿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。
“萧兄问到了关键。首先说田地从何而来——天下荒田、无主之田，多的是。这些年战乱频仍，大量田地抛荒，正好拿来授田。其次，世家占着的田地，不是让他们白交出来，而是用‘赎买’之法——朝廷发给地契，承认他们对现有田地的所有权，但他们必须按田亩数量缴纳田税，隐匿不报的，一经查出，全部充公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至于世家会不会同意——他们当然不会同意。所以，均田不能一下子全面推行。先在你的徐、扬二州试点，选几个世家势力较弱的郡，先清丈田地，再按丁授田。等百姓得了实惠，产量上去了，赋税收上来了，其他地方自然眼红。到那时候，再逐步推开，阻力就会小很多。”
萧衍眼睛一亮，可随即又黯淡下来。
“可那些世家大族，绝不会坐以待毙。就算徐、扬二州的试点，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破坏。”
海宝儿点头，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所以，就要用到第二步——科举。”
“科举？”萧衍第一次听到这个词，满脸困惑。
“对。科举，就是分科取士。”海宝儿走回桌前，蘸着酒水，在桌上写下了“科举”二字。
“朝廷定期举行考试，不论门第、不论出身，只要考试合格，就可以做官。考中明经科的，可以担任文官；考中进士科的，可以担任政务官；考中明法科的，可以担任司法官；考中明算科的，可以担任财政官。甚至还有武举，选拔军事人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