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都督每隔三个月,就会派人来巡查学堂。孩子们的功课、伙食、住宿,事无巨细,都要过问。有一次,他发现孩子们的午饭只有稀粥和咸菜,当场就发火了,把负责的官员骂得狗血淋头。第二天,孩子们的碗里就多了一个鸡蛋。”
海宝儿看着那些孩子天真的笑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可他的目光,却落在了学堂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。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,穿着虽然破旧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不跟其他孩子玩耍,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看得入神。
海宝儿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竹简,心中一震——那是一卷兵书,而且是市面上早已失传的《六韬》残本。
“你喜欢读兵书?”海宝儿蹲下身,轻声问。
少年抬起头,警惕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别怕。我只是随便问问。”海宝儿笑了笑,“《六韬》可是好书。不过,这一卷是残本,缺了《龙韬》和《虎韬》两章。你要是想看全本,我可以送你一套。”
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,可随即又黯淡下去,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。我买不起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递给他,“送你的。”
少年接过帛书,翻开一看,正是完整的《六韬》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抬头看着海宝儿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……陈庆之。”少年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倔强。
海宝儿点点头,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回到住处后,海宝儿让浮青阁的暗探查了一下这个叫陈庆之的少年。三天后,消息传回来——陈庆之,庐江郡寒门子弟,父亲早亡,母亲靠洗衣供他读书。
此子天资聪颖,过目不忘,尤其喜欢兵法韬略。三年前,萧衍在庐江郡建学堂,他才有机会读书。
海宝儿看着这份情报,若有所思。他隐约觉得,这个少年,日后必成大器。
那天夜里,两人在一座山寺中借宿,萧衍喝了点酒,话多了起来。
“少主,我时常在想,我这一生,到底图什么?”他端着酒碗,目光有些迷离,“论官职,我已是都督,位极人臣。论权势,我手握二州军政大权,说一不二。论财富,我虽不贪,可也不缺钱花。可我为什么还是睡不着觉?”
海宝儿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萧衍灌了一口酒,继续道:“因为我看到,这天下,还是乱。我治下的百姓,虽然比别处好一些,可还是有很多人吃不饱、穿不暖。”
“而那些世家大族,门阀豪强,却是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他们占着最好的田地,收着最重的租子,却不用交一分钱的税。朝廷要用钱,就找我们这些地方官要。我们没办法,只能加征百姓的赋税。到头来,苦的还是老百姓。”
他放下酒碗,看着海宝儿,眼眶微红。
“少主,您说我该怎么办?”
海宝儿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萧叔,你这几日带我走访民间,我看到了你的政绩,也看到了你的困境。你做得很好,可你的困境,不是靠你一个人能解决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。远处,有几点灯火在闪烁,那是山下的村庄。
“你之前说,州郡二级制度,郡的辖域太大,政令难以下达,郡守权力太重,难以约束。这个问题,我思考了很久。”
萧衍眼睛一亮:“少主有何高见?!”
海宝儿转过身,看着他,一字一字道:“改州郡二级为州郡县三级。”
萧衍一怔:“三级?”
“对。”海宝儿走回桌前,用手指蘸了酒水,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图。
“如今的制度,是州下辖郡,郡直接管到乡里。可郡的辖域,动辄数百里,一个郡守管着几十万户人家,数百个乡村。他哪有那么多精力?所以,他只能依靠当地的豪强大族来治理。久而久之,那些豪强大族就成了地头蛇,把持地方,鱼肉百姓。”
他在“郡”下面,又画了一个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