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久的注视,只有我们两人,葉月绮像一只无骨的猫,靠着身躯含笑。优雅是她的代称,慵懒成她的妆容,无暇的白裙果然最衬她。
“先生,你的咖啡和蛋糕。”被绮小姐称为浅羽的女性结束了我们傻乎乎的对视,对我的语调平淡自然,之后又转向葉月绮。
“小姐,您的重芝士蛋糕,”她沉默半秒,恭敬里带着种说不出的迷惑,“以及……焦糖榛果拿铁全脂奶四倍糖浆。致死量的糖,希望您……”
“用餐愉快。”
绮小姐颔首:“谢谢,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吩咐。”
看着杯顶的心形拉花,我第一次感觉这个图案如此美妙,犹豫着竟不忍心戳破。又看向葉月绮愣住——她杯顶拉花的图案,和那天在神社和服的纹样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彼岸花?”
“重君认得呀。”她的声音干净清软,“那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。”
“……是死亡?”
少女将自己的咖啡推至我身前,奶泡拉花轻轻摇曳:“曼陀罗华,纯白之花,花语是无尽的思念、绝望的爱情、天堂的来信。只要我点咖啡,浅羽总会选择这个图案,这花和我一点都不搭。”
“我感觉很适合绮小姐,神社里穿的那件纯白色和服也印着彼岸花吧,非常……出尘。”可惜衣摆染了好些血污,那红艳的花像是从血海长出的,大概是不能穿了。
“那件呀——”她愣了下,随即轻笑出声,笑容带着我看不懂的意味,但毫无疑问很好看,“重君喜欢吗,红色的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,是葉月家的家纹,代表死亡的预兆、地狱的召唤。”
我忽然明白,笑容里夹杂着的,是嘲弄。
“确实同我很搭,也很适合葉月家。”
“很漂亮,绮小姐也是。”我认真回答。
“漂亮的东西都是有毒的,曼珠沙华只开在黄泉,被吸引的亡魂前方只有地狱。”她温柔拿起咖啡杯慢慢转动,看着杯中的拉花怔神,而后轻轻呷了一小口,“唔,早就想试试这种喝法了,好甜!”
可爱。她在发光,像太阳一样温暖鲜活的光。我也喝了一口咖啡,有些烫,满满是奶香。
“重君不再加些糖吗。”
“卡布奇诺的奶味已经够多了,这样刚刚好。”
“人生已经够辛苦了,如果没有糖,奶泡和牛奶消耗殆尽,最后的咖啡只会越来越苦涩吧。”葉月绮挑起一束发丝,缠绕在指尖,慢慢玩弄。
“习惯的人,是尝不出苦涩的,咖啡不就是这样吗。”
“那还真是可怜呢。”少女这样说着,又喝了一口拿铁,把余下的大半杯推到我面前,“不嫌弃的话,我的糖给你吧。”
狡黠而温柔的笑,沁入心底。
“好。”没等我反应过来,她已经拿着卡布奇诺,优雅地吃起蛋糕。端起面前的拿铁,我小小喝了一口,避开少女红唇接触的位置。
好甜!奶泡、榛果果露和焦糖酱的滋味融合在一起,甜味完全压住了拿铁咖啡本来的味道,只能在回味里感觉到隐约的酸苦。
这根本不是咖啡!虽然也不是不能喝,倒不如说接受了这种味道也挺有趣的,但是看少女的样子……
“绮小姐。”
“嗯?”她放下本属于我的咖啡,悠然自若。
“点单的时候,你就没想着自己喝掉这杯拿铁吧。”
“当然,只是想尝一点,女孩子喝这个可是会长胖的。”
“我喝也会胖的啊。”这已经是热量炸弹了。
“毕竟我早就想尝一尝这种组合,只能这样啦。”葉月绮避开我的视线,像只偷笑的小狐狸,“姑且一提,浅羽可是很讨厌咖啡被剩下的,如果以后还希望能来这里坐坐,就拜托重君都喝干净吧。”
“……”
吃两口清淡的蛋糕,我又小口喝起咖啡,真庆幸为自己点的是轻乳酪蛋糕,多少吸去了咖啡的甜腻。不过,这样轻松悠闲的时光,还真是……如在梦中。
“怎么样,我找的这家店还不错吧。”葉月绮像是在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,一副“快来夸我”的表情,又美美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挺好的。”
少女同小幽一样得意,嘴角弧度上扬,让人忍不住想敲她的脑袋。
“除了咖啡太甜,完全尝不出别的味道。”忍不住这样追加一句,绮小姐的表情微妙的卡住一瞬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咖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