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平置的双足,优雅而高贵,让我此刻感觉愧缩与诚服。勉强收回目光,我坐正身体,浅笑着推脱:“不了,我不习惯。”
其实是怕给少女带去丁点坏体验。受伤后就没有再去沐浴,又走了一段时间的路,看着美丽的少女,我实没敢想脱去鞋子。这大概……就是自惭形愧把。
“もう(mou)~”听见我的话语,葉月绮嘟起红唇,发出嗔怪的声音。
“重君来瀛洲有三年了吧,还没有习惯吗。”她话语幽幽,“我记得,某人可是最善于把难以忍受的事情变成一种习惯。”
啊,三年,我好像对绮小姐只说过一次,真亏她还记得。
“……绮小姐就不要调笑我了。”不安的气氛消散了些,我小声开口,“其实,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。”
“呃……”看着少女眯起的眼睛,我急忙跳转了话题,“三年已经改变很多了。如果是三年前,我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只用三年就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,开始连蒙带猜,倒闹了不少有趣的事。”
不由自主轻笑起来,悄悄看向少女,希望我的故事取悦到她。
“很辛苦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地方,语言都不通,很辛苦吧。”她的眼睛里一直有光,明亮、夺目,无暇。
“我知道呀,瀛洲一直以来都是一块很排外的土地,尤其是对大陆。”绮小姐的声音跟好听,清清软软,令人总是不知不觉屏息凝神,“孤零零远走他乡,到处都是听不懂的话语,承受着这样那样的恶意……”
少女没有把话说完,因为我的头已经彻底垂下去,桌面上的手用力攥紧,鼻尖发酸。
没有啊,大家都对我很好,我已经……习惯了的。我已经习惯了的,为什么、为什么现在差点哭出来。
“不用这样勉强自己也可以的,至少在葉月家,你可以稍微轻松一点,就算是向我撒娇也行哦~就像小幽一样。”
“才不会。”才不会去撒娇。带着明显的鼻音,我回避着绮小姐的话语,“我可是很快就把口语练好了,有很多好心人帮忙的。”
虽然,我很不愿意去劳烦他们。
“嗯?重君练了多久。”
重新组织好表情,我发现少女正托着香腮,歪头注视我,笑容很淡又很暖。
“九个月。”
“我学汉语,只用了不到三个月。”葉月绮这句话字正腔圆,轻轻向我眨眼,用的是标准的汉语,好厉害。
啊,不对,这是在向我炫耀吗,好幼稚。
但是好可爱。
“嗯?怎么不说话了,我的汉语发音很奇怪吗,明明她说我学的很好呀。”还是汉语,是乡音,少女勾起许多乡愁。
“吴侬软语,很好听。”软糯婉转,完全听不出绮小姐是瀛洲人。
听了我的话,少女原地挪动自己的位置,两手撑在沙发,俏脸稍稍带上红晕。
“……她,是谁。”超在意。
愣了片刻,葉月绮才明白我在问什么,俏脸浮现揶揄之色,这次她没再用汉语回答:“是女孩子啦女孩子。总之是个相当奇怪的大陆人,小气的要死,说话从来只说一半。”
那揶揄很快转为落寞:“都是陈年旧事,已经见不到了,真是可惜。”
“她也是一个人吗。”
“嗯,和重君一样独自一人。”少女点头,眉眼含笑,就那样看着我,“我遇到的大陆人,都很不错。”
不好意思地把偏开,我看向楼梯口,岔开少女的话:“咖啡怎么还没到。”
“和我聊天很无趣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不许把头转向其他地方。不然,我会生气。”
葉月绮鼓起腮,气鼓鼓的样子很想伸手去戳。戳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,灵觉是这么告诉我的。
我到底还是没这么做,只是依言注视着她,明亮的眼眸中映着我的倒影,清清朗朗,端正平和。
一时间,谁都没有说话,只感觉少女的神色愈发惑人,奇异的气氛在我们间发酵,软绵绵的空气中带上旖旎。
她单手托腮,连同连绵的山脉,半个身子撑在桌面。又把两腿伸展,霸道地伸到我的领域,轻轻晃动起小脚。
某种更加细碎的味道悄然扩散,融入麦香中,像花、像树、像熟透的甜橙,像女孩子柔软温暖的气息。我试着分辨,熟悉的味道一点点散开,带起蛋糕的甜美,撩拨心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