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队的民警提着勘查箱进来,闪光灯“咔嚓咔嚓”地闪,照亮了客厅里每一处触目惊心的细节。老周顺着那道拖拽的血痕往前走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脚下的地板像是沾了黏腻的胶。
阳台的门没关,晚风灌进来,带着点凉意,吹得窗帘“呼啦”作响。
老周的手电筒光柱,落在了阳台的地面上。
那一瞬间,见惯了生死的老周,后背也窜起一股凉气。
阳台不大,也就三四平米,窗台上摆着几盆花,现在全摔碎了,泥土混着碎花盆碴子铺了一地。而在那片狼藉之中,一个赤裸的妇人,蜷缩在地上,身下是一片早已凝固的血泊。
她的头发散乱,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,眼睛睁得大大的,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夜色,满是惊恐和绝望。
“是李娟。”跟过来的死者侄子声音发颤,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,“是俺婶子……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。妇人身上有多处伤口,深浅不一,有些伤口的边缘已经发黑,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。他从业近20年,经手的命案没有八十也有六十,可眼前的景象,还是让他心里发沉。
“太惨了。”老周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刘强呢?刘强在哪?”
死者侄子哭着摇头:“俺叔腿脚不方便,平时都坐轮椅……”
轮椅!
老周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。
果然,在客厅的角落里,停着一辆轮椅。轮椅很旧,轮子上沾着泥点,坐垫上,赫然溅着几滴血。
轮椅在,人呢?
刘强是锅炉厂的老职工,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被砸伤了腿,落下了残疾,这几年全靠轮椅代步。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,能去哪?
“搜!”老周咬着牙下令,“把两个卧室都搜一遍!仔细点!”
两个民警应声冲进卧室,很快,西边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:“周队!这里!”
老周立刻冲了过去。
西边的卧室,比客厅还要乱。
衣柜的门被扯掉了一扇,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;里面的衣服被翻出来,扔得满地都是,毛衣、秋裤、外套,搅成一团;床头柜的抽屉被拽出来,掉在地上,里面的降压药、老花镜、存折,撒了一地。
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,是床上的血迹。
那是喷溅状的血迹,溅在床单上,溅在枕头上,溅在床头的墙壁上,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。
老周的目光,落在了那张床上。
床,被人往衣柜的方向挪动了半米。
床和衣柜之间,原本是紧贴着的,现在却空出了一条八十公分左右的缝隙。缝隙里堆满了杂物,旧纸箱、空酒瓶、废报纸,堆得严严实实。
“把杂物清开!”老周说。
两个民警小心翼翼地搬开杂物,动作很轻,生怕破坏了什么。
纸箱搬开,报纸挪走,空酒瓶被放到一边。
当最后一堆杂物被清走的时候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缝隙里的地板上,躺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,正是锅炉厂的厂服。他蜷缩着身子,头歪向一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身下的血迹已经发黑,和地板的颜色融在了一起。
他的腿,是蜷着的,那是常年坐轮椅留下的习惯。
是刘强。
老两口,都没了。
一个死在阳台,一个死在卧室的缝隙里。
这个发现,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闪光灯还在“咔嚓咔嚓”地闪,却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寒意。
“周队,”年轻民警的声音带着颤音,“这……这是灭门啊……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现场。他的目光,从凌乱的衣柜移到翻倒的床头柜,又从床上的血迹移到地上的尸体。
凶手的动机是什么?
是图财?看这满屋子的翻找,像是。可如果是图财,为什么要把人杀得这么惨?为什么要把刘强藏在床缝里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