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0 警车的呼啸声三分钟后撕裂了小区的宁静。蓝红色的警灯在单元楼墙上明明灭灭,像一场诡异的舞会灯光。两名民警跟着老刘冲上四楼,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次次亮起又熄灭。推开木门时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盛夏的霉味扑面而来,让打头的民警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—— 客厅地板上,两具尸体蜷缩在早已发黑的血泊里,苍蝇嗡嗡地在半空盘旋,落在暗红的血渍上,又被开门的气流惊得四散飞开。年长的民警立刻掏出对讲机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:胜利路小区发生命案,两人死亡,请求刑警支援!重复,请求刑警支援!
胜利小区是去年才交付的新楼,楼体刷着浅黄的涂料,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,绿化带里的月季开得正艳,红的、粉的、黄的,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沾着露珠。此刻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,刚买菜回来的大妈提着菜篮子踮脚张望,篮子里的西红柿红得发亮,穿校服的孩子被家长拽着还忍不住回头,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。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,压过了蝉鸣:听说死了好几个 是 401 的赵家吧 老赵不是铜材厂的厂长吗,人挺和气的 他儿子好像在苏州上大学,刚回来没多久 ……
半小时后,上饶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毅带着二十多名技侦人员赶到现场。他穿着深色警服,额头上渗着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下车时习惯性地整了整衣领,手指把有些歪的领章扶正。警戒线被往外扩了两米,几名扛着相机的记者挤在最前面,镜头像黑洞洞的眼睛,对准四楼窗口。张毅皱了皱眉,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,对身边的刑警队长说:封锁现场,技术组先进去。通知辖区派出所,把围观群众劝离远点。
勘查箱在楼道里一字排开,白手套、镊子、放大镜反射着冷光,像一排沉默的武器。技术人员踩着蓝色鞋套走进房间,鞋套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
声。很快传来低低的惊呼 —— 主卧室和次卧室里,又各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副局长, 一名老法医摘下口罩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,四名死者,两男两女。女性年纪大的大概四十多岁,颈部有锐器伤;年轻男性二十出头,胸腹部有多处创口。 他的白大褂袖口沾着暗红色的血渍,在雪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眼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了整个上饶。灭门案 三个字让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带上了寒意,卖西瓜的小贩不再吆喝,下棋的老头收起了棋盘,人们看着胜利路小区那栋被警车围住的楼,眼神里满是惊惧。这是上饶有史以来第一起一家四口全部遇害的惨案,7 月 25 日这个普通的星期三,被当地人永远记住为 黑色星期三。
侦查员们很快拼凑出死者的身份,像拼图一样,一块块还原这个家庭最后的模样:
女主人李红莲,43 岁,在胜利路开了家 红莲麻将馆,为人热情,牌友不少,馆子里总飘着茶叶和香烟混合的味道;
男主人赵森健,45 岁,信州区北门乡铜材厂厂长,经营有方,厂子这几年效益很好,听说去年还盖了新厂房;
儿子赵九阳,20 岁,苏州医学院大二学生,放暑假刚回家,邻居说这孩子懂事,回来总帮着做家务;
外甥李马军,22 岁,外贸公司职工,被舅舅赵森健叫来厂里帮忙,住在赵家,平时话不多,埋头干活。
走访的侦查员带回了关键时间线,像串起珍珠的线,将最后的时光定格:
7 月 24 日晚上 8 点半,李红莲锁了麻将馆的门回家,牌友们说她当时还笑着说 明天早点来,三缺一;
晚上 10 点左右,赵九阳和三个同学在小区门口分手,同学说他还笑着说 明天约球,我带新球拍,手里拎着个运动袋;
半夜 12 点,铜材厂的门卫看到赵森健和李马军一起开车回小区,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光,像流星坠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