颇具讽刺的是,当户口批准文书送到派出所时,正是他杀害同伙吴子明的前一天。那张盖着红章的纸,最终成了他死刑判决书的注脚。多年后,当年的片警在接受采访时仍心有余悸:谁能想到,那个说话结巴的老实人,手里藏着十几条人命。每次他来,我都觉得他眼神不对劲,像狼盯着羊,可我怎么也想不到......她说着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登记册,白宝山 三个字的笔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三、军械库的幽灵:猎枪者的蛰伏
石景山磨市口后的小山,成了白宝山的秘密基地。每天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透,穿绿军服的高个身影就在山道上奔跑,脚步声惊起宿鸟,却惊不散他眼底的阴翳。他沿着山脊线跑,上坡时一步一顿,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;下坡时大步流星,军胶鞋踩在碎石上,发出
的声响。跑到山顶时,他会趴在一块大青石后,用树枝搭建简易的靶标,练习瞄准 —— 三点一线,呼吸放缓,手指轻扣,仿佛那根无形的扳机早已嵌进他的神经。
他像猎豹般潜伏在军事机关围墙外的蒿草丛里,数着哨兵换岗的秒数,测算着射击角度 —— 阳光、风速、距离,一切都在他脑中形成精准的公式。有次他蹲在草丛里,蚊子在耳边嗡嗡叫,腿被毒虫咬得红肿,却一动不动,直到哨兵换岗的规律被他摸清:每 45 分钟一次,换岗时两人会闲聊 30 秒,这 30 秒就是他的机会窗口。
1996 年 3 月 31 日深夜,高井电厂的哨兵正蹲在墙根呕吐,晚饭吃的韭菜盒子在胃里翻江倒海。阴影里的白宝山突然窜出,胳膊粗的铁棍带着风声砸下去。哨兵闷哼一声倒地的瞬间,他抽走了那支还带着体温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枪身的冰冷让他浑身震颤,像久旱逢雨的土地终于触到了甘霖。他没回家,而是钻进深山,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挖了个半米深的坑,将枪身裹在塑料布里埋下 —— 这把枪,将成为他叩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埋好后,他在树干上刻了个不显眼的三角记号,又在周围撒了些枯树叶,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,才猫着腰下山,裤脚沾满了泥。
装甲兵司令部留守处的枪声划破 4 月的夜空。那天他揣着一把磨尖的螺丝刀,本想再抢一把枪。哨兵于启明刚换岗,正靠在墙上打盹,白宝山扑过去时,对方惊醒反抗,两人扭打在一起。他摸到枪套,却发现是空的,气得他一拳砸在墙上,震得手骨生疼。于启明的呼救声越来越近,他只能撒腿就跑,消失在夜色里,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哨声。
4 月 8 日的遭遇战更惊险 —— 他骑着一辆偷来的黑色二八大杠,后座藏着那支五六式步枪,行至石兴大厦路口,防暴队巡逻车的警灯突然亮起。强光扫过来的瞬间,他跳下车,抄起枪就打。砰砰砰 的枪声在夜空中回荡,子弹擦着巡警的头皮飞过,在柏油路上溅起火星。趁乱跳车逃窜时,他的军裤被车门划破,露出小腿上狰狞的伤疤 —— 那是在监狱里被烫伤的印记,当年一个狱友故意把开水泼在他腿上,疼得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,也让他学会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
四起案件像投入湖面的巨石,在公安部的办公桌上激起千层浪。中央领导的批示加急送达北京市公安局,局长张良基亲自挂帅的专案组里,烟雾缭绕了整夜。弹道专家对着显微镜叹气:子弹都是 75-81 批号,河南兵工厂 1975 年生产的,主要配给兰州军区,其中一部分流向了新疆...侦查员们在地图上圈出案发地点,发现都集中在石景山周边,推断凶手对地形极为熟悉。有人提出排查刑满释放人员,尤其是有枪械知识的,但符合条件的名单堆了半桌子,像座压人的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