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开始,徐树祥很排斥这份工作。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,推着沉重的清洁车,扫着满街的垃圾。夏天,太阳一出来,柏油路就像烤炉,她扫一会儿就汗流浃背,衣服能拧出水;冬天,寒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,手冻得红肿,握不住扫帚。更让她难受的是,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,甚至有人说 “清洁工没出息”。
有一次,徐树祥在扫街时,遇到了初中同学。那同学穿着时髦的连衣裙,挎着皮包,看到她就皱起眉头,故意绕着走。徐树祥的脸一下子红了,赶紧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。那天晚上,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,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。
可哭归哭,日子还得继续。渐渐地,徐树祥发现,这份工作其实也没那么糟。清洁站给每个工人划分了负责区域,她负责的是斜土路一段,每天只要把自己的区域扫干净,就能准时下班。不用跟人打交道,不用看别人的脸色,只要埋头干活就行。
每天凌晨,徐树祥推着清洁车,沿着斜土路慢慢扫。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和卖早点的摊贩。卖豆浆的王师傅会跟她打招呼:“小徐,早啊,要不要来碗豆浆?” 徐树祥笑着摇摇头:“不了,我得赶紧干活。” 有时候,她会在扫街时捡到一些硬币,虽然不多,但她会攒起来,给母亲买点心。
工作稳定了,可徐树祥的婚姻大事,又成了徐家的心病。二十多岁的姑娘,在 80 年代的上海,早就该谈婚论嫁了。可徐树祥个子矮,又没文化,还是个清洁工,介绍了十几个对象,都黄了。
有一次,母亲给她介绍了一个纱厂的工人,长得高高壮壮的。两人约在人民公园见面,那工人一看到徐树祥,就露出嫌弃的表情,没聊几句就说:“我妈说,你这身高,以后生小孩会受影响。” 徐树祥的脸一下子白了,转身就走。
还有一次,介绍的是个个体户,家里条件不错。可那人一听说徐树祥是清洁工,就说:“我家好歹也是做生意的,你一个扫街的,跟我不般配。” 徐树祥听了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一次次的相亲失败,让徐树祥渐渐失去了信心。“妈,我不嫁了,这辈子就跟你们过。” 她跟母亲说。母亲叹了口气,说:“傻丫头,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?等我们老了,谁照顾你?”
1983 年,徐树祥 27 岁。这年冬天,母亲又托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,名叫郭巧娣,是上海港务局的装卸工人,跟她同岁。
“人家条件不算好,但人老实,你见见吧。” 母亲劝道。徐树祥本不想去,可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,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约在人民公园附近的 “老上海阳春面” 馆见面。徐树祥到的时候,郭巧娣已经到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,上衣是一件灰色的劳动布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攥着一个布包。看到徐树祥,郭巧娣赶紧站起来,有点紧张地说:“你好,我是郭巧娣。”
徐树祥坐下后,郭巧娣赶紧叫服务员,点了两碗阳春面,还加了两个荷包蛋。“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,先点这些,不够再点。” 他说,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搓手。
吃饭的时候,郭巧娣话不多,但很实在。他说自己是农村来的,父母都在乡下,家里还有一个姐姐;他在码头当装卸工,虽然累,但工资还不错。“我没什么文化,也没什么本事,但我会好好干活,好好对人。” 郭巧娣看着徐树祥,眼神很真诚。
徐树祥看着他,心里有了一丝悸动。之前的相亲对象,不是嫌弃她的身高,就是嫌弃她的工作,可郭巧娣没有。他说话很诚恳,没有花言巧语,反而让她觉得踏实。
“我是清洁工,每天扫街,你不嫌弃吗?” 徐树祥小声问。
郭巧娣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:“不嫌弃啊,工作没有高低贵贱,你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很光荣。” 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个子也不高,跟你差不多,咱们挺般配的。”
徐树祥听了,忍不住笑了。那是她相亲以来,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