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走廊里很静,只有抢救室里传来的仪器 “滴滴” 声,偶尔夹杂着医生急促的指令。陈主任从抢救室里出来过一次,他摘下口罩,脸上满是疲惫,对刘建军说:“你父亲情况很不好,毒已经扩散到全身,我们在尽力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刘建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,疼得他几乎站不稳。他靠在墙上,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——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,阳光照在医院的院子里,落在几棵光秃秃的杨树上,可他觉得那阳光冷得像冰。他想起上周回家,父亲还蹲在玉米地里,指着最壮的一穗玉米说:“建军,等这穗熟了,给你煮着吃,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 那时候父亲的手还很有力,皮肤被晒得黝黑,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皱纹。可现在,那双曾给他煮玉米、修自行车的手,可能再也动不了了。
上午 11 点整,抢救室的红灯突然灭了。
陈主任走出来,脚步很慢,表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。他看着刘建军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你父亲…… 在十分钟前,抢救无效死亡。”
“啥?” 刘建军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懂。他看着陈主任的嘴,可那些字像是飘在空气里,抓不住。“不可能…… 医生,你再救救他,再试试……” 他冲上去抓住陈主任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,声音里满是哭腔。”
陈主任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们用了所有办法,洗胃、输液、用解毒剂,可毒鼠强的毒性太大了,发作得太快…… 你母亲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还在昏迷当中,需要继续观察。”
刘建军的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医院的瓷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想喊 “爸”,可喉咙像被堵住似的,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。村里的村民也红了眼,有人蹲下来拍他的背,有人别过头去抹眼泪 。
刘某某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,谁家盖房子缺人手,他第一个去帮忙;谁家孩子没人看,他媳妇张某某就主动去带;去年村里的李大爷家玉米被淹了,刘某某还帮着抢收,自己家的玉米都泡烂了也没说一句怨言。这么好的人,怎么就突然没了?
消息传回东戈壁十三村时,村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正在喂鸡的王婶手里的鸡食盆掉在地上,鸡食撒了一地;正在修拖拉机的赵大哥停下手里的扳手,愣了半天,说 “不可能,早上还跟老刘打招呼呢”;村口小卖部的张老板关掉了收音机。
中午的时候,刘建军的舅舅、姑姑们都赶来了。按照当地的风俗,老人去世要尽快办丧事,亲戚们帮着刘建军搭灵棚、写挽联,村里的男人们则去山上砍松柏枝,女人们帮着准备丧宴。灵棚搭在刘家的院子里,用帆布围起来,里面放着刘某某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他穿着蓝色的中山装,笑得很憨厚。刘建军跪在灵前,烧着纸钱,火苗舔着黄纸,化作一片片黑灰,被风卷着飘向院子里的白杨树。
“建军,别硬撑着,吃点东西吧。” 刘建军的姑姑端来一碗面条,放在他面前,“你妈还在医院,你要是垮了,谁照顾她?”
刘建军摇了摇头,没动那碗面。他看着父亲的照片,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 —— 父亲骑着自行车送他上学,冬天怕他冷,把他裹在棉袄里;他考了好成绩,父亲拿着成绩单,在村里炫耀了好几天;他去县城读高中,父亲送他到车站,塞给他一沓皱巴巴的钱,说 “别省着,吃好点”。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,每一个都让他心口发疼。
下午一点多,帮忙的村民和亲戚们都饿了。刘建军的舅舅说:“按规矩,丧宴得办,可现在这事急,咱们就简单点,煮点臊子面吧,老刘前几天刚炖好的羊肉臊子还在厨房,别浪费了。”
大家都同意。村里的李婶和王嫂走进厨房,打开碗柜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