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丁书苗展现出了她标志性的韧性。她骑着自行车,无论刮风下雨,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无数次地前往那位官员的办公地点。进不了办公室,她就在大门口死等。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这位官员最终被她的执着所打动,不仅接见了她,还将当地一位知名的煤商介绍给她认识,并亲自出面担保,让煤商借给了丁书苗两千元钱。
正是靠着这至关重要的两千元启动资金,丁书苗开始与一些乡镇和市属煤炭公司合作,通过铁路贩运煤炭,正式踏入了这个黑金涌动的行业。
在山西,一家煤炭企业能否盈利,首要因素并非煤质好坏,而是能否搞到宝贵的“车皮”(铁路货运车辆)。此外,货运列车在编组站等待重新编组发运的时间可长可短,要想让货物尽快运出去,需要打通货运调度、车站管理等各个环节。这对于既无雄厚资金又无过硬背景的丁书苗来说,无疑是横亘在面前的巨大障碍。
但丁书苗有她自己的“笨办法”。当时,山西境内的铁路归属郑州铁路局管辖。丁书苗只身前往郑州,一住就是一两年。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郑州铁路局找相关领导。领导避而不见,她就主动帮忙打扫办公室卫生;还是见不到,她便转变策略,去接近领导的家属,陪她们聊天、逛街,极尽讨好之能事。她甚至曾想办法溜进领导的宿舍,将领导换下来的外衣、衬衫、袜子、内裤等能洗的衣物全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看到这里,或许有人会认为,丁书苗如此拼命,定然能再次复制在晋城的成功,打动对方。然而,现实却远比想象复杂。一位郑州铁路局的老领导后来回忆说:“那个时候,军队可以经商,搞车皮最凶的都是部队单位,连一些国企都很难排上号,像丁书苗这样毫无根基的个体户,根本就排不上队。”
在郑州碰了一鼻子灰后,丁书苗并未气馁,她转而北上省城太原,继续寻找突破口。这一次,她成功地“搞定”了一个关键人物——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公司的一位财务科长。丁书苗认了这位科长的母亲做“干娘”,通过悉心照料和频繁走动,与科长一家建立了非常亲密的关系。这条重要的人脉,终于为她的事业打开了一丝局面。
大约在1995年前后,丁书苗的命运迎来了一个关键节点。她成功地从银行贷款上千万元,买下了一列多达40节的自备车(企业自有铁路货车),主要放在太原铁路分局辖区内运行。在当时铁路运力持续紧张的背景下,国家曾鼓励企业购买自备车参与煤炭外运。这看似是一门稳赚不赔的好生意,只要搞定铁路部门的审批和运营管理环节,财源便会滚滚而来。
但丁书苗再次显露出其在复杂商业运作面前的能力短板。铁路货运的用车需求是动态变化的,车皮经常需要根据计划进行灵活拆解和编组,对统筹管理和内部协调能力要求极高。这对于连账都算不太明白的丁书苗而言,无疑是超纲的难题。结果不到一年,她的自备车就在调度中被“跑散”了,车辆分散在各处,七零八落,无法形成有效的运输能力。
眼看投入巨资的生意就要砸在手里,丁书苗赶紧想办法止损。这时,她此前积累的银行关系再次发挥了作用。由于多次办理贷款业务,她与银行的一些领导已经相当熟悉。当时,太原某家大型矿务局正急需一笔巨额贷款却迟迟审批不下来。丁书苗主动找上门去,承诺可以帮助对方搞定两亿元的贷款,条件是该矿务局必须买下她那列已成“鸡肋”的自备车。
1997年,这笔交易最终达成,丁书苗勉强填上了因购买自备车而欠下的巨额债务窟窿。回顾这段经历,不禁让人感叹:一个卖鸡蛋连账都算不清的农村妇女,竟能凭借其搞关系的“天赋”,游刃于数亿元资本的游戏之中,这究竟是畸形的“励志”,还是那个时代的悲哀?
